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殡仪馆大门的缝隙倒灌进来,在地面汇成浑浊的水洼。
闵寻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攥着那张存储卡。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坚硬。
就像方董那具被寿衣层层包裹的尸体。
灵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烧焦的布料味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刺鼻气息,钻进鼻腔。
方震站在门口。
他的高定西装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半。
领带歪斜,那是他习惯性的动作——在极度焦虑时,他会下意识地去整理领带,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但他的眼神是乱的。
阴鸷,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把卡给我。”
方震的声音尖锐,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他没有看闵寻的眼睛,而是死死盯着那只手。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赵敏从侧门冲出来。
她的妆容花了,眼线晕开,像两道黑色的泪痕。
她不再温柔,也不再伪装。
“那是我的东西!”
她扑向闵寻,却被保镖拦住。
闵寻没有动。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卡片。
屏幕早已熄灭。
但他记得那个音频里的声音。
方董说:这三千万,是我给你的投名状,也是你的催命符。
如果方震只是想要钱,他应该愤怒,应该抢夺,而不是站在这里,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自己。
恐惧。
方震在恐惧。
不是对法律的恐惧,也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是对真相暴露的恐惧。
“老陈呢?”
闵寻问。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老陈瘫坐在角落。
殡仪馆馆长此刻像个破败的玩偶。
他双手抱头,身体微微颤抖。
“我……我只是想保住执照……”
老陈喃喃自语,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他收了方家的钱,延迟报警。
现在,一切都完了。
警笛声越来越近。
红蓝交替的光芒透过雨幕,照亮了灵堂惨白的墙壁。
方震突然笑了。
笑声干涩,像是喉咙里卡着痰。
“晚了。”
他说。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那不是普通的打火机。
那是方董生前最爱用的款式,纯铜打造,刻着方家的家徽。
方震按下开关。
火苗窜起。
他没有扔向闵寻,也没有扔向赵敏。
他转身,将火苗扔向了灵堂角落堆放的寿衣布料。
那些布料是特制的,浸透了防腐剂和易燃的溶剂。
火焰瞬间吞噬了布料。
热浪扑面而来。
“你疯了!”
赵敏尖叫起来。
她想冲过去灭火,但被保镖死死按住。
方震点燃的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毁灭证据。
更准确地说,是为了毁灭那个“空白”的谎言。
闵寻后退一步。
避开飞溅的火星。
他的目光穿过火光,落在方震的脸上。
方震的手在抖。
但他点火的动作很稳。
这是一种仪式。
他在清理现场。
就像闵寻刚才在处理方董的遗体一样。
只不过,方震处理的是自己的罪证。
“你以为烧了这些,就能掩盖一切?”
闵寻说。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
仿佛在讨论一件衣服的针脚是否整齐。
方震愣了一下。
随即,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扭曲的表情。
那是解脱,也是绝望。
“你不懂。”
方震说。
“那张卡是空的。”
“但我不能让它空着。”
“因为方董说过,如果我敢动它,我就永世不得超生。”
方震指着燃烧的寿衣。
“我在等警察来。”
“我在自首。”
闵寻瞳孔微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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