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VIP告别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空气里弥漫着百合花腐烂的甜腻味,混合着福尔马林特有的刺鼻气息。
闵寻站在方董的遗体前。
寿衣已经穿好。
那是一件深紫色的缎面长袍,金线绣成的云纹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针脚细密,每一针都像是钉在棺材板上的钉子。
方震站在三米外。
高定西装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他手里攥着一块洁白的手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眼神阴鸷,像两条毒蛇,死死盯着闵寻的后背。
“动作快点。”方震的声音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子时前,我要看到尸体入殓。”
闵寻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搭在方董僵硬的左袖口上。
那里,原本应该有一枚袖扣。
但现在是空的。
线头断裂,露出里面粗糙的衬布。
闵寻的拇指轻轻摩挲过那个空洞。
触感冰凉,粗糙。
就像方董此刻残留的意识碎片一样,破碎且混乱。
“方董的左手,有点僵硬。”闵寻低声说。
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
“那是尸僵。”赵敏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温柔却冰冷的笑意,“闵师傅,你是行家,别拿这些常识来糊弄我们。”
她的反问句像一根刺,扎进空气里。
“不是尸僵。”闵寻纠正道,“是肌肉痉挛。”
他拿起一根银针。
针尖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寒芒。
这是寿衣师最后的尊严,也是他们手中的武器。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穿衣。
而是要从这具尸体上,剥离出真相。
方震皱了皱眉。
他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领带,试图维持住方家的体面。
“什么意思?”
“袖扣的位置,有异物。”闵寻说。
这句话让空气凝固了一秒。
方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逃不过闵寻的眼睛。
“你在胡说什么?”赵敏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方董生前最讲究仪表,怎么可能……”
“监控录像显示,昨晚十一点四十分,有人进入了这间休息室。”闵寻打断了她。
他的目光落在赵敏的口袋上。
那里鼓鼓囊囊的。
“那个人,剪断了袖扣的线头。”
闵寻一边说着,一边将银针探入袖口的缝隙。
他在寻找。
寻找那个碎裂的、落入下水道缝隙的袖扣碎片。
或者说,寻找它留下的痕迹。
银针触碰到了一层薄薄的塑料膜。
很轻,几乎感觉不到。
但在寿衣师敏锐的指尖下,这层薄膜的存在感强烈得令人窒息。
“你发现了什么?”方震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没有再命令闵寻快一点。
因为他知道,如果闵寻停下来,就意味着危险临近。
“证据。”闵寻淡淡地说。
他抽出银针。
针尖上,粘着一小块透明的胶状物。
那是防水胶带残留的痕迹。
有人把什么东西藏在了袖扣的空腔里。
然后,用胶带封死。
最后,剪断线头,制造遗失的假象。
闵寻的脑海中,再次响起了那个苍老的声音。
“左……袖扣……在……”
这一次,声音更加清晰。
不再是模糊的呢喃,而是清晰的指引。
指向那个空腔。
指向赵敏。
闵寻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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