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云顶天宫”落地窗上的巨响，像无数只拳头在疯狂捶打玻璃。宴会厅内原本虚伪的欢笑声，被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心悸声硬生生切断。
宋明远站在舞台中央，那身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此刻紧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他脸色潮红如醉，眼底却是一片死灰。手里死死攥着那份伪造的健康证明，指节泛白，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周围是数百双眼睛，有期待，有谄媚，也有等着看笑话的冷漠。这是宋家六十岁大寿，也是他向江城权贵展示“精力充沛、福泽深厚”的最佳时刻。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长期服用违禁药物维持的虚假繁荣，正在这一刻崩塌。
“爸？”女儿林婉儿端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红酒溅出几滴在洁白的桌布上，像血渍。她声音发颤，优雅的面具出现裂痕，“您……没事吧？”
宋明远想笑，想摆手说这只是微醺。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胸口那股灼烧感顺着血管蔓延到指尖，寒冷刺骨。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逆着人流走来。萧尘。前急诊科医生，如今是被行业除名的疯子。
他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冷冷地落在宋明远身上，像是在看一具即将停止运转的机器。
“让开。”萧尘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和嘈杂。
赵刚，宋家的安保主管，满脸横肉地挡在前面。他收了黑钱，知道老板不对劲，但更知道这时候不能乱。“哪来的野医？保安！把这个破坏寿宴的疯子拖出去！”
两个保镖上前，粗暴地推搡萧尘的肩膀。大理石地面湿滑，萧尘踉跄了一下，但脚步未停。他的手探入风衣口袋，摸到的不是武器，而是一枚冰冷的金属——那是他作为医生的最后尊严，一枚刻着宋氏家族徽记的纯金镇纸，刚才从宋明远面前的桌上顺手带下来的。
不，那是宋明远用来压住那份伪造病历的镇纸。现在，它压在萧尘的手心里，象征着一开始就存在的规则压制。
“宋明远，假性心梗合并急性冠脉综合征前兆。”萧尘停下脚步，不再前进，也不再后退。他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你的冠状动脉正在痉挛，如果不立刻解除痉挛，十分钟后，你会真的死在这里。”
全场寂静。
宋明远瞪大了眼睛，恐惧让他歇斯底里：“闭嘴！我是健康的！我有国际认证的健康证明！来人！打死他！”
赵刚挥挥手，保镖们加大了力度，将萧尘逼退到舞台边缘。雨水顺着萧尘的发梢滴落，混着地上不知谁打翻的酒液。
萧尘看着宋明远那只紧紧攥着健康证明的手。那只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恐惧真相大白后，宋家百年基业可能面临的调查。
“你所谓的‘健康’，是靠非法摄入β受体阻滞剂和高剂量硝酸酯类药物维持的。”萧尘向前迈了一步，无视挡在身前的保镖手臂，“这种组合会掩盖心肌缺血的真实信号，让你感觉不到痛，直到心脏彻底罢工。”
“胡说八道！”宋明远怒吼，但声音已经虚弱下去。他感到眼前发黑，那股熟悉的、被药物强行压制的疼痛，此刻正以十倍的速度反扑回来。
林婉儿惊恐地看着父亲，她隐约听说过父亲在吃某种特殊的“补品”，但从未敢深究。此刻，萧尘的话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她一直回避的恐惧。
“把药停了。”萧尘说。
“我不……”宋明远想要反驳，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他捂住胸口，跪倒在地。那份伪造的健康证明从手中滑落，飘在湿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赵刚愣住了。他见过老板生病，但没见过这样瞬间垮塌的样子。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知道老板的身体有问题，但他没想到问题这么严重。
萧尘没有给宋明远喘息的机会。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保镖，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暴力的精准。他冲到宋明远面前，单膝跪地。
“按住他的脉搏。”萧尘对林婉儿喊道，声音冷硬，“我要确认室颤的风险。”
林婉儿下意识照做。她的手颤抖着伸向父亲的颈部。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宋明远皮肤的那一刻，萧尘的手也按了上去。
这一触碰，成为了不可撤销的法律证据起点。
萧尘的手指冰冷，力道适中。他在感受脉搏的频率、节律、强弱。咚、咚、咚……节奏紊乱，间歇期不规则。这是室性早搏，频繁发作。
如果此时发生室颤，宋明远将在三分钟内死亡。
“叫救护车。”萧尘说，“但在他们来之前，你不能停药，也不能进食任何东西。包括水。”
“为什么？”林婉儿哭着问。
“因为迷走神经反射会诱发心跳骤停。”萧尘抬头看了林婉儿一眼，眼神空洞，“你想让你父亲死，还是活？”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林婉儿头上。她僵住了。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嘲笑，有人怀疑，有人害怕。宋家的脸面，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宋明远躺在地上，意识逐渐模糊。他能感觉到萧尘的手按在他的颈动脉上，那触感如此清晰，清晰到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他是江城首富，是掌控者，此刻却像个婴儿一样被一个被开除的医生审视。
他想反抗，想让人把萧尘赶走。但他的身体已经背叛了他。
萧尘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器。那是他从医院带出来的最后一支肾上腺素备用针，虽然过期了，但在紧急情况下，或许还能起到一点心理安慰作用。或者，纯粹是为了制造混乱。
“你要干什么？”赵刚警惕地问，手摸向了腰间的电击棍。
“抢救。”萧尘淡淡地说。
他将针头对准宋明远的静脉，但没有扎进去。他只是拿着针，悬在半空。
“如果你不想让他死，就让他躺好，不要移动。”萧尘说，“否则，我会放弃。”
这是一个赌注。萧尘知道自己在冒险。一旦宋明远真的死了，他就是凶手。但如果他不这么做，宋明远也会死。而他，将彻底失去回归正规医疗体系的机会，并被宋家列入行业黑名单，永无翻身之日。
但他别无选择。他需要证明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需要在这群权贵面前撕开一道口子，让他们看到真相。
宋明远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他的眼皮耷拉下来，嘴角溢出一丝白沫。
萧尘的眼神依旧冷静。他在计算时间。每一秒都是生死博弈。
突然，宋明远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抓住了萧尘的手腕。力气很大，几乎要捏碎萧尘的骨头。
“救……”宋明远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萧尘低头看着他。
就在这时，宋明远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视线聚焦在萧尘的脸上。他没有喊疼，也没有喊救命。
在剧烈疼痛中，他下意识喊出的，是萧尘的名字。
“萧……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