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的排气扇发出沉闷的轰鸣,像一头垂死老兽的喘息。
卫川端着那只金边骨瓷碗,指尖能感觉到碗壁传来的温热。
那温度透过皮肤,顺着血脉蔓延,让他原本因长时间浸泡冷水而僵硬的手指重新恢复了知觉。
汤汁清澈,几片金黄的人参叶在液面轻轻浮动,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幽香。
这香气不刺鼻,却极具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厨房里弥漫的油污味和下水道反涌的腥气。
他低着头,步伐稳健地走向后门。
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地板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哒、哒”声。
在他身后,顾长风正背对着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意。
张妈则像个受惊的鹌鹑,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地上碎裂的陶罐残骸,眼神闪烁,不敢抬头看任何人的脸。
卫川没有回头。
他知道,只要跨过这道门槛,进入那条通往主宴会厅的长廊,他就拿到了翻盘的筹码。
顾家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此刻大概正在推杯换盏,享受着虚假的繁荣。
而这碗汤,就是撕开这层虚伪面具的第一把刀。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后门的黄铜把手时,一道阴影骤然笼罩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一股混合着古龙水和昂贵雪茄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卫川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顾长风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的面前。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双眼眯成一条缝,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的右手还捏着那份文件,左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姿态。
“站住。”
顾长风的聲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卫川看着挡在身前的男人,目光平静如水:“让开。”
“让开?”
顾长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卫川能看清他领带夹上折射出的冷光。
“卫川,你是不是觉得,洗了几个盘子,我就高看你一眼了?”
顾长风抬起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着卫川。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卫川手中的那只金边骨瓷碗上。
那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惊讶,而是警惕。
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掠食者发现猎物异动时的警惕。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顾长风的语气变了。
之前的轻慢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审视。
他伸出手,手指直指那只碗,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风声。
“那是给赵老的贺礼。”
顾长风的语速加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特意交代过,要单独存放,严禁任何人触碰。”
他死死盯着卫川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心虚。
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他感到莫名的烦躁,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力道无处发泄。
“我只是去倒个垃圾。”
卫川淡淡地说道,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争辩。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家里,解释是最无用的东西。
顾长风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可以羞辱他的理由。
“倒垃圾需要端着赵老的专属贺礼?”
顾长风冷笑一声,突然伸出右脚。
这一脚并不重,却极快,精准地踢在了卫川的手腕内侧。
这是一个极其阴损的角度。
既不会留下明显的淤青,又能瞬间破坏对方持物的平衡。
卫川的身体微微一晃。
手中的金边骨瓷碗脱手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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