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水晶吊灯微微发颤。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粘稠、沉重,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田默没有看那些窃窃私语的宾客,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韩老爷子手腕上那块黑色的淤青上。
那抹黑色像是一滴落入清水的墨汁,正在缓慢地晕染开来,侵蚀着原本健康的肤色。
“彼岸花。”
田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学名红花石蒜。它的花粉和根茎含有石蒜碱,这是一种强烈的神经毒素。”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画了一个螺旋状的轨迹。
“你们看到的这个形状,不是随意形成的。”
“这是药物通过静脉注射后,毒素在皮下组织扩散时,受到血管壁弹性阻力影响,所留下的特定病理印记。”
韩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手中的紫檀佛珠“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他很快弯腰捡起,强行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田医生真是博学。不过,家父年事已高,血液循环不畅,出现一些色素沉淀也是常有的事。你何必故弄玄虚?”
“色素沉淀不会蠕动。”
田默冷冷地打断他。
就在这时,韩老爷子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捂着胸口,身体向前佝偻下去,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声。
那只露在外面的左手,五指猛地张开,又死死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那块黑色的淤青,随着心脏的搏动,竟然真的在肉眼可见地收缩、扩张。
就像是有某种活物,正顺着他的血脉,向心脏发起最后的冲锋。
“爸!”
林婉尖叫一声,想要冲上去扶住老爷子,却被旁边的保镖拦住了。
赵刚站在韩震身后,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指节微微发白。
他在等命令。
只要韩震点头,他就可以立刻将田默赶出去,甚至……制造一场意外。
但韩震没有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田默,瞳孔深处藏着深深的恐惧。
他知道,田默说的是真的。
那种痛,只有他自己清楚。
三天前,他亲手将那瓶替换好的药液,注入到老爷子的输液管中。
他以为那是为了“保护”父亲,是为了让家族权力平稳过渡的必要手段。
可他没想到,这瓶药的剂量,比预想的要猛得多。
更没想到,田默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闭嘴!”
韩震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声音尖锐而扭曲,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田默,你想干什么?这里是韩家的寿宴,不是你展示医术的舞台!”
“我在救你父亲的命。”
田默的声音依旧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盒,打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台巴掌大小的便携检测仪,屏幕幽蓝的光在昏暗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便携式血气分析仪,专为急诊抢救设计。”
田默走到韩老爷子身边,动作利落地撕开老爷子袖口的一角,用酒精棉片快速擦拭了一处静脉。
“我要抽取微量血液,进行即时毒理筛查。”
“你敢!”
韩震一步跨上前,挡住了田默的去路。
他的呼吸急促,额头上满是冷汗,那股虚伪的平静彻底崩塌。
“田默,你已经被医院停职,没有行医资格!你的任何操作都是非法的!”
“非法?”
田默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眼神如冰。
“根据《执业医师法》第三十三条,在紧急情况下,医师有权采取必要的医疗措施以防止患者生命体征恶化。”
“韩老爷子现在的心率已经超过一百四,血压骤降,瞳孔对光反射迟钝。”
“如果我现在不抽血,三分钟内,他就会死于多器官功能衰竭。”
“到时候,死因是中毒,还是医疗事故,恐怕连法医都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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