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韩氏集团私人会所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如鼓点的巨响。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雪茄味，以及一种被刻意掩盖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田默站在入口处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生锈的执业资格证。金属边缘粗糙的触感刺痛掌心，像是在提醒他此刻身份的荒谬——一个被停职的急诊科医生，混在一群衣香鬓影的权贵中间，像个误入盛宴的乞丐。
“站住。”
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田默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皮，目光越过他们的肩膀，投向大厅中央那张铺着暗红色天鹅绒的长桌。那里坐着韩老爷子，七十大寿的主角，也是这场戏唯一的观众。
“这里不欢迎闲杂人等。”右边的保镖伸手想推搡田默的肩膀。
田默侧身避开，动作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他的语调平稳得像心电图直线：“让开。或者，你们想替这位老人收尸？”
空气凝固了一秒。
随即，周围几桌原本低声交谈的宾客投来讥讽的目光。有人嗤笑出声：“哪来的疯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林婉坐在主桌旁，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她认出了田默，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和愤怒，嘴唇微动，无声地警告：*滚出去。*
但田默没看她。他的视线死死锁在韩老爷子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圈黑色的淤青，像是被某种极寒之物灼烧过，又被厚重的名表遮遮掩掩地盖住。
就在这一瞬，一道惊雷劈下。
整个江城仿佛被撕裂。宴会厅内的灯光骤然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噬了所有虚伪的笑脸和精致的妆容。尖叫声此起彼伏，侍者手中的托盘碰撞声清脆刺耳。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田默动了。他没有奔跑，而是像一道幽灵般穿过惊慌失措的人群。保镖在黑暗中失去了目标，只能盲目地挥舞手臂。
三秒后，田默已经站在了长桌前。
他伸出手，冰冷的听诊器贴上了韩老爷子枯瘦的手背。
“你干什么！”韩震从黑暗中冲出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他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佛珠，此刻佛珠撞击发出急促的脆响，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田默没有抬头，耳朵紧贴着老人的皮肤。
心跳。微弱，迟缓，且节律异常。不是病态的紊乱，而是人为的阻滞。
“韩二少爷，”田默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可闻，“令尊的脉搏是‘伏脉’兼‘涩脉’。这不是衰老，这是中毒。”
全场哗然。
韩震愣住了，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笑意，尽管额角渗出了冷汗：“田医生，停电了，你脑子也坏了吗？家父只是累了，需要休息。”
“累了不会让左手手腕呈现缺血性坏死的前兆。”田默猛地扯开韩老爷子袖口的一角。
那一抹黑紫色的淤青暴露在惨白的应急灯光下，像是一只丑陋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在场的所有人。
“这是什么？”韩震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阴鸷如刀。
“慢性神经毒素累积导致的微血管栓塞。”田默站起身，目光扫过韩震，最后落在韩老爷子脸上，“这种毒素通常出现在某些进口靶向药的辅料中。韩二少爷，你最近是不是给老爷子换了新药？还是说，这药是你亲自喂下去的？”
韩震的脸色瞬间铁青。他身后的保镖赵刚握紧了拳头，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动手。
“胡言乱语！”林婉尖叫起来，试图用声音掩盖恐惧，“保安！把他赶出去！”
赵刚上前一步，粗鲁地伸手去抓田默的衣领。
田默没有躲。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只拿着听诊器的手突然翻转，针尖般的指尖精准地刺入了赵刚手腕内侧的一个穴位。
赵刚浑身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眼中的凶狠瞬间变成了迷茫和痛苦。他曾受过田默救命之恩，身体本能地记得那种无力感。
“赵队长，”田默淡淡道，“你的旧伤复发了。再动一下，你会瘫痪。”
赵刚颤抖着收回手，后退了一步。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愈发狂暴。
韩震盯着田默，眼中的傲慢逐渐被一种深层的恐惧取代。他没想到这个被自己踩在脚底的医生，竟然还有这样的手段。更重要的是，田默的话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韩家精心粉饰的太平。
“你想怎么样？”韩震问，声音沙哑。
“我要公开诊断报告。”田默直视着他，“否则，三日后，韩老爷子必死无疑。而我会成为医疗事故的责任人。”
“你以为你在审判谁？”韩震冷笑，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绷紧，“这里是韩家的地盘。在这里，真相由我定义。”
就在这时，韩老爷子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艰难地抬起右手，想要捂住胸口，左手却不受控制地垂落下来。那只戴着名贵腕表的手，在颤抖中彻底滑落，露出了整条布满黑色脉络的手臂。
黑色的淤青顺着静脉蔓延，像是一条条蠕动的毒蛇。
宾客们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后退。那些刚才还在嘲讽的权贵们，此刻脸上写满了惊骇。他们看不懂医学，但他们看得懂死亡的气息。
韩震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丝巾，疯狂地擦拭着老爷子的伤口，仿佛在擦拭什么见不得人的罪证。
“闭嘴！都闭嘴！”他吼道，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嘶哑。
田默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丝毫快意。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韩震绝不会轻易认输，这场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必须在这场权力的风暴中活下去，不仅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更要揭开这层华丽袍子下的虱子。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田默冷峻的脸庞。
韩震停下擦拭的动作，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盯着田默。突然，一声炸雷在头顶轰鸣。
韩震的身体猛地一颤。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袖口。
为什么韩震在听到雷声时，下意识地去捂住了左手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