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鼓敲过第三响。
雨势未减，反而带着一种要将柳府连根拔起的狠劲。
苏清站在后院那间废弃的柴房外。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花。
她并没有急着进去。
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
那里，一道暗红色的印记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
那是“十年寿命契约”留下的痕迹。
前三章时，它只是指尖的一点微光。
第四章侵入经脉，让她咳出了血沫。
第五章冻结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而此刻，第六章。
那红色已经彻底凝固，化作了一道漆黑的死纹。
像是一条黑色的毒蛇，死死缠绕在她的腕骨上。
纹路边缘泛着冷冽的光，不再有任何温度。
这是柳渊命不久矣的铁证。
也是他即将坠入地狱的倒计时。
苏清抬起手，轻轻拂去袖口沾上的泥点。
动作优雅，仿佛她要去参加的不是复仇，而是一场家宴。
柴房的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烛光，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苏清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火药味扑面而来，夹杂着陈年的霉味和血腥气。
柳渊就坐在屋子中央。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锦袍，看起来竟有几分落魄后的凄美。
但他的手边，放着一个粗陶罐子。
罐口插着一根长长的引信，引信的另一端，延伸向墙角堆放的几袋黑色粉末。
那是硝石、硫磺和木炭混合而成的土制火药。
足以将这半间柴房，连同里面的东西，炸成碎片。
看到苏清进来，柳渊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眼中的恐惧并未消退，反而多了一丝疯狂的决绝。
“你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苏清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走过去，目光扫过那个陶罐，最后落在柳渊脸上。
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就像在看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
这种无视，比任何威胁都让柳渊感到恐慌。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火折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苏清，你别逼我。”
他颤抖着说，语气里带着最后的挣扎。
“如果你再逼我一步，我们就一起死。”
“这火药一旦点燃，谁也跑不掉。”
他在赌。
赌苏清怕死。
赌这个曾经柔弱可欺的女人，骨子里依然是贪生怕死的。
苏清停下了脚步。
她距离陶罐还有三步远。
这一步，是生与死的界限。
“你想同归于尽？”
她轻声问道，语调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柳渊愣了一下。
他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并没有出现。
苏清的眼神里，甚至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敬畏。
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冷漠。
“柳渊，你以为我会怕吗？”
苏清缓缓走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柳渊的心跳上。
咚。
咚。
咚。
柳渊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个女人了。
之前的苏清，会哭，会求饶，会害怕。
现在的苏清，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无论投入什么石子，都激不起半点涟漪。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柳渊的声音开始颤抖，握着火折子的手也在发抖。
“我要的东西，你已经给了。”
苏清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刚签好的休书。
纸张上还残留着柳渊的血迹和冷汗的味道。
“但还不够。”
她将休书收进袖中，目光转向墙角的那些火药袋。
“我还要一样东西。”
柳渊眯起眼睛，警惕地看着她。
“什么东西？”
苏清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账本。”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
却像两座大山，压在了柳渊的肩头。
柳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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