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柳府正厅的琉璃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苏清感觉不到痛。
或者说，痛觉被某种更冰冷的东西覆盖了。那把淬了毒的匕首还插在她的左胸，离心脏只差半寸。温热的血顺着玄色锦袍的下摆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男人。
柳渊。
她的丈夫，大周朝新科进士，也是此刻正试图杀妻灭迹的凶手。
他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先是极度的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紧接着，那惊恐迅速转化为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他双手死死攥着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你……你怎么还没死？”
苏清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越过柳渊颤抖的肩膀，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叮——】
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清晰得如同冰棱划过耳膜。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危，‘寿数折损录’系统激活成功。】
【当前任务：存活至黎明。】
【失败惩罚：灵魂抹除。】
【成功奖励：抽取目标人物‘柳渊’十年寿命。】
苏清的眼神平静如水。
这就是她的处境。穿越五年，从一个不受宠的嫡女，变成了如今这副濒临死亡的躯壳。原主软弱可欺，任由柳渊在外纳妾，在家施暴，最终在这暴雨之夜，被柳渊以“私通外男”的莫须有罪名，刺穿了胸膛。
这不是意外。
这是谋杀。
而且，是蓄谋已久的清洗。
苏清垂下眼帘，看着胸口那枚正在发烫的印记。
那是‘十年寿命契约’上的红色印记。此刻，它刚刚亮起微光，像是一粒火星，微弱却灼人。
她知道，只要这一格印记动起来，柳渊的命，就捏在了她手里。
但前提是，她要活过今晚。
“王福！”
柳渊突然转过头，对着阴影处大喊，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去请大夫！快！”
管家王福从柱子后缩出身子，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他浑身发抖，眼神闪烁不定，不敢看地上的血，也不敢看柳渊那张扭曲的脸。
“老爷……夫人……”王福的声音带着哭腔，“老奴这就去叫大夫。”
“滚！”柳渊一脚踹在王福背上，王福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雨幕中。
正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有坐在太师椅上，冷眼旁观的老夫人。
柳母。
她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杀人，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渊儿，”柳母终于开口，声音尖酸刻薄，“既然做都做了，就别留活口。这女人碍眼这么多年，早该清了。”
柳渊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娘，您……”
“闭嘴。”柳母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柳家的脸面，比一条贱命重要。你若怕脏了手，我来处理。”
苏清听着这番对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真是好一家人。
婆婆默许杀媳，丈夫杀妻灭迹，连个管家都在收钱监视。
这张网，织得真密。
可惜，网破了。
苏清深吸一口气，肺部传来剧烈的刺痛。毒素已经开始蔓延，视野边缘泛起黑斑。
不能等死。
等死，就是真正的死亡。
她抬起右手，并没有去拔刀，而是握住了刀刃。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的掌心。
“你疯了？！”柳渊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后退。
苏清不管不顾，手腕用力，将刀刃向肉里又送了一寸。
噗嗤。
皮肉翻卷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淹没。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她在赌。
赌系统的判定机制。
【警告：宿主受到致命伤害。】
【是否立即启动‘寿命掠夺’程序？】
【注意：此过程将伴随真实肉体疼痛，且若目标人物死亡或逃脱，掠夺失败。】
苏清在心中默念：启动。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胸口那枚红色的印记骤然变亮。
不再是微光，而是一道刺目的红光，透过衣衫，映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的气息从心底爆发，顺着经脉疯狂冲向柳渊的方向。
柳渊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他捂住胸口，整个人瘫软在地。
“啊——！”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原本俊美的面容变得扭曲狰狞。
苏清趁机拔出匕首，扔在一旁。
她靠在柱子上，大口喘息着，汗水浸透了鬓角。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柳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无力，只能在地上爬行。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里竟然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黑色纹路。
那是寿命被抽取的迹象。
苏清冷冷地看着他，声音沙哑却平稳：“没什么，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柳渊瞪大了眼睛，恐惧让他失去了理智。他伸手抓向苏清，指甲深深嵌入她的手臂。
“杀了我！杀了我你就解脱了！”他歇斯底里地吼道，“我是柳家少爷！你不能动我！”
“哦？”苏清挑眉，眼中没有丝毫怜悯，“那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谈条件吗？”
她站起身，尽管身体摇摇欲坠，但气势却压倒了地上的柳渊。
她走到柳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柳渊，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掩盖你私通柳家旁系表妹的事实？就能掩盖你挪用公款赌博的罪行？”
柳渊浑身一震，眼中的疯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
“你……你知道？”
“我知道得比你想象的要多。”苏清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包括你心疾发作的秘密，包括你依靠药物维持体面的真相。”
柳渊的脸色彻底变成了死人般的惨白。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因为苏清的威胁，而是因为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冷。
那股力量正在吞噬他的生命力。
每呼吸一次，他就感觉少了一分力气。
而苏清，却在那股力量的滋养下，脸色逐渐恢复了一丝红润。
【寿命掠夺进度：10%】
【剩余时间：子时前。】
苏清直起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雨还在下，雷声滚滚。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柳母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缓步走下台阶。
她看着地上的两人，眼神复杂。
“清儿，”柳母的声音不再尖刻，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温和，“只要你放过渊儿，我可以让你继续做柳家的少夫人。甚至，我可以帮你洗清那些污名。”
苏清转过身，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婆婆。
“母亲这话，是在威胁我，还是在求我？”
柳母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别给脸不要脸。这柳府，还是我做主。”
“是吗？”苏清轻笑一声，指了指柳渊胸口那不断蔓延的黑色纹路，“那母亲不妨看看，您的宝贝儿子，还能撑多久？”
柳母转头看去，顿时吓得后退一步。
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现象。
一个人的寿命，竟然真的能被抽走，并以这种可视化的方式呈现。
“妖术……你这是妖术！”柳母尖叫起来。
“随你怎么说。”苏清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我只关心一件事。”
她走到柳渊面前，捡起地上的匕首，在手中把玩着。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希望看到的是一个正常的柳渊。否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柳渊身上那些黑色的死纹。
“否则，我就让他体验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柳渊颤抖着向后挪动，直到背靠着墙壁，退无可退。
他看着苏清那双冷漠到极致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这个女人，变了。
变得陌生，变得可怕，变得……让他想要臣服。
但他骨子里的傲慢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法完全屈服。
“苏清，你别太过分！”柳渊咬着牙，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倔强，“就算你有妖法，也改变不了你是柳家媳妇的事实！只要我不死，你就永远别想摆脱我！”
苏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柳渊，你还不明白吗？”
她举起手中的匕首，指尖轻轻划过柳渊脸颊上那道因恐惧而抽搐的肌肉。
“现在，掌握你生死的，不是我。”
她指向柳渊胸口那枚已经变成深红色的印记。
“而是它。”
话音刚落，印记的光芒再次增强。
柳渊闷哼一声，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那血迹落在地上，迅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苏清收回手，转身走向大门。
“王福还没回来，看来是去找帮手了。”她自言自语道，“也好，人多热闹。”
她推开沉重的大门，风雨扑面而来。
身后，柳渊的惨叫声和柳母的惊呼声响成一片。
苏清没有回头。
她知道，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十年寿命契约’上的红色印记，正随着柳渊心跳的频率，一下、一下地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在宣告着柳渊生命的流逝。
第一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