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出租屋破损的窗缝渗进来,在地板上积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苏默推开门时,浑身都在滴水。
不是雨水。
是冷汗。
还有从骨髓里渗出来的、被系统强制抽取的生命力。
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息。
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刺痛。
手腕上的寿命条显示:【剩余:00:58:12】。
距离今晚彻底归零,还有一小时不到。
但这一个小时,是他用阿杰的命换来的。
也是他必须死死守住的底线。
如果这一小时内,那碗汤没能“送达”——哪怕只是形式上的送达,违约扣除的三天寿命会直接抽干他仅剩的所有生机。
他活不过今晚。
苏默走进狭小的房间。
十平米的空间,堆满了杂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混合着廉价泡面调料包的气息。
这是城中村特有的气味。
也是底层挣扎者腐烂的味道。
他的目光落在床角那个落满灰尘的铁皮盒子上。
那是林婉留下的唯一痕迹。
妹妹死后的第三年,这里的一切都被房东清理过,唯独这个盒子,因为太破旧,被遗忘在了角落。
苏默走过去,蹲下身。
手指触碰到铁盒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
这触感不对。
金属表面光滑得不可思议,没有锈迹,甚至没有一丝划痕。
就像……刚出厂的新品。
他拉开盒子。
里面没有遗物。
只有一张打印纸。
纸张洁白,边缘整齐得像是用激光切割出来的。
上面只有一行字:
【测试对象#09 情绪反馈采集完毕。数据上传中……】
苏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心跳漏了一拍。
这不是林婉的字迹。
林婉写字时,笔锋总是很轻,喜欢把“我”写成斜体。
而这张纸上的字,方正、冰冷、毫无感情。
就像庞经理那双眼睛。
就像那个该死的系统。
苏默抓起那张纸,想要撕碎它。
但就在指尖用力的一瞬间,房间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滋滋滋。
电流声刺耳地响起。
紧接着,墙壁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
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现实底层的扭曲。
苏默惊恐地发现,房间里的物品正在移动。
不是风吹动的那种摇晃。
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摆弄。
桌上的半瓶矿泉水滚落下来,精准地停在桌角。
椅子自动旋转了九十度,正对着门口。
衣柜的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挂着的几件旧衣服。
那些衣服的位置也在变。
原本杂乱无章的悬挂方式,正在被重新排列。
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
苏默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书桌。
书桌上,一本破旧的日记本滑了出来。
那是林婉生前的日记。
他记得很清楚,上周他还翻看过。
当时最后一页写着:“哥哥,今天雨很大,我想喝一碗热汤。”
但现在。
日记本摊开在桌面上,页面自动翻动。
沙沙沙。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最后停在了最后一页。
上面的字迹正在变化。
原本干涸的黑色墨水,像是有生命一般,重新变得湿润。
新的文字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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