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像是一把钝刀，在苏念紧绷的神经上反复切割。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得有些失真，照在林远那张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上，泛起一层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笔尖朝下，轻轻点着掌心。
那是刚才苏念闻到“火药味”的地方。
此刻，那支笔安静得像一块墓碑。
林远抬起眼皮，嘴角挂着那种施舍般的微笑，眼神却像钉子一样钉在苏念脸上。
“打印机卡纸了。”
他说。
语气平和，礼貌，甚至带着一丝无辜。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在苏念刚刚燃起希望的脸上。
苏念站在复印机前，看着吐出来的空白纸张。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泛白。
她知道这不是故障。
这是警告。
陈伯站在角落里，佝偻着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已经湿透的手帕。
他的眼神躲闪，不敢看苏念，也不敢看林远。
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陈伯。”
苏念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灰尘落地。
“把那份‘医疗授权委托书’，交给主刀医生。”
陈伯浑身一僵。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信封很薄，里面装的是苏父清醒时签下的文件。
那是苏念最后的底牌。
只要这份文件送到，哪怕没有林远的签字，主刀医生也有理由启动紧急手术。
至少，能保住父亲的心跳。
陈伯接过信封，脚步沉重地走向电梯口。
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苍老，那么无助。
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为了保住饭碗而不得不听从命令的家仆。
苏念盯着他的背影，眼底结冰。
她在赌。
赌陈伯那点仅存的良知，还没完全死绝。
或者，赌林远还没来得及切断所有的后路。
电梯门缓缓关上。
数字跳动。
从一楼，到三楼。
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苏念转过身，看向林远。
林远依旧站在那里，把玩着那支钢笔。
墨囊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追踪剂？还是别的什么毒药？
她想起大学时父亲教她的荧光标记技术。
如果那支笔里真的是追踪剂，那么刚才她在《离婚协议书》上留下的每一个痕迹，甚至包括她内心的犹豫和恐惧，都已经通过某种方式，传到了林远——或者说，传到了苏家竞争对手的手中。
这是一场早已布置好的猎杀。
而她，是猎物。
“叮。”
电梯门开了。
陈伯走了出来。
但他手里没有拿着医生的回函。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走到苏念面前，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小姐……”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主治医生……拒绝了。”
苏念的心脏猛地收缩。
“为什么？”
她问。
声音平静得可怕。
陈伯抬起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医生说……病房里的每一个电子设备，都被监控了。”
“不仅是病房的摄像头，还有我们的手机，甚至是这块手帕上的纤维……”
陈伯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林远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冷。
“苏念，你以为你父亲是普通人吗？”
他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是商界巨鳄，树敌无数。”
“在我提出离婚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包括买通他最信任的主治医生，也包括……”
林远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陈伯身上。
“包括让陈伯的儿子，从境外监狱里‘消失’。”
苏念的瞳孔骤然放大。
陈伯的儿子？
那个在海外留学、从未涉足苏家核心业务的儿子？
原来如此。
原来陈伯不是被胁迫者。
他是共犯。
或者说，他是被彻底击碎脊梁后的傀儡。
苏念看着陈伯那双浑浊的眼睛。
那里没有了往日的忠诚，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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