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电监护仪的直线，像一道冰冷的铁闸，切断了苏念所有的退路。
“滴——”
长鸣声在VIP病房内回荡，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林远没有看病床，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苏念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冷静与算计。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
三点四十五分。
距离父亲被推入手术室，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
也是距离他提出离婚协议，过去的第六个小时。
“苏念。”
林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和。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医生说了，如果现在不进行干预，你父亲的大脑缺氧时间将超过临界值。”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施舍般的弧度。
“签了它。手术费我出。股权，我只要你名下的那部分。”
苏念站在原地，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她看着那张被林远递过来的《离婚协议书》。
纸张洁白，边缘锋利。
就像六小时前，林远第一次将它扔在地上时一样。
那时候，它是废纸。
后来，它成了枷锁。
现在，它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而握剑的人，正等着她亲手割断自己的喉咙。
“陈伯。”
苏念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一直站在角落阴影里的老管家陈伯颤巍巍地走上前。
他的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指节发白。
“小姐……”
陈伯的声音苍老而谨慎。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人，又看了一眼林远身后那两位手持录音笔和摄像机的律师。
那些镜头黑洞洞的，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公证员到了吗？”
苏问。
“到了。”
林远替陈伯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支万宝龙钢笔。
笔身漆黑，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拧开笔帽，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准备一场晚宴，而不是在一场生死博弈中落子。
“王公证员就在门外候着。”
林远微微一笑。
“苏念，别浪费时间了。你父亲等不起，你也等不起。”
苏念低下头。
她的视线落在《离婚协议书》的签名栏上。
那里空空如也，等待着她的名字。
或者，她的血。
她知道，林远赢了。
因为他计算好了时间。
在苏家最脆弱、父亲病危、现金流断裂的时刻提出离婚。
这是利益最大化的最优解。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苏念不是普通的豪门千金。
她是苏家唯一的继承人，也是苏氏集团最锋利的刀。
刀，是可以反杀的。
“好。”
苏念终于开口。
只有一个字。
林远挑了挑眉。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毕竟，在这场博弈里，主动权从来不在苏念手中。
“明智的选择。”
林远将钢笔递过去。
笔尖离纸面只有几厘米。
苏念伸出手。
她的指尖触碰到笔杆的瞬间，感到一阵冰凉的寒意。
那不是金属的温度。
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人性深处的冷漠。
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那一秒。
苏念的手忽然颤抖了一下。
“啪。”
一只放在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被她不小心碰倒。
清澈的水流瞬间蔓延开来。
正好浇在那份《离婚协议书》的关键页上。
墨迹未干的“林远”二字，开始晕染、模糊。
而下一页，关于股权转让的核心条款，也被浸湿了一大片。
“你！”
林远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溅到的水珠。
那双总是带着微笑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狰狞的神色。
“苏念，你疯了吗？”
他吼道。
声音在狭窄的病房内回荡，惊动了门外的护士和医生。
但没人敢进来。
因为林远带来的两名律师已经挡住了门口。
他们举着摄像机，记录着这一切。
包括这场意外，或者说，这场蓄意破坏。
苏念低着头，看着那张被水浸湿的纸。
水流顺着A4纸的纤维渗透下去，破坏了原本平整的表面。
但也正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混乱，给了她几秒钟的喘息。
几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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