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堂偏厅的窗棂被暴雨拍打得哐当作响。
雷声滚过屋顶,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沈万金那张儒雅的脸拉得忽长忽短,像是一张扭曲的面具。
闵九站在桌前,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几朵暗红的花。
那张【十年寿契】静静地躺在两人之间的红木桌上。
羊皮纸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这是闵九活命的唯一稻草,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闵师弟,雨势大了。”
沈万金并没有看闵九,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他那双戴着温润玉扳指的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这雨,下得让人心里发慌啊。”
他抬起眼皮,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里藏着钩子,专钓那些走投无路的猎物。
闵九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磨刀石般冷硬,死死盯着沈万金的手指。
那里有一枚玉扳指,通透莹白,在阳光下能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但在闵九眼里,那是一团吞噬灵魂的深渊。
“三日后就是外门大比。”
沈万金终于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只精致的瓷瓶,轻轻放在桌上。
瓷瓶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是筑基丹。
对于现在的闵九来说,这就是神物,是通往长生路的门票。
“只要你签了字,这丹药就是你的。”
沈万金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
“但你要知道,规矩就是规矩。《禁私换令》之下,任何私自交易都是死罪。除非……”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闵九的心跳上。
“除非你用东西来抵。”
闵九深吸一口气,胸腔中压抑的愤怒几乎要冲破喉咙。
但他忍住了。
他想起自己拓印下来的那行古篆——“命债可抵”。
这是契约背面暗纹中隐藏的规则漏洞。
虽然残缺不全,但足以让他抓住一线生机。
“我想用记忆抵寿命。”
闵九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石面。
沈万金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轻蔑的笑声。
“记忆?哈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颤抖,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闵师弟,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他凑近了一些,身上那股浓郁的脂粉味混合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人心难测,记忆虚无。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又怎么知道你的记忆里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我的记忆,不值钱。”
闵九冷冷地说道。
“但我的灵魂,值钱。”
他伸出左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了一下,仿佛在勾勒某种复杂的阵法。
“根据契约背面的‘命债可抵’条款,若债务人无法偿还寿命,可用同等价值的‘本源之物’替代。”
“记忆,是灵魂的本源之一。”
“我自愿献出童年的一段完整记忆,作为利息,抵消三年寿命。”
沈万金的脸色变了。
他眼中的戏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的算计和贪婪。
他当然知道这个条款。
这是他当年从黑市那个疯癫的老修士手里买来的“赠品”。
原本以为是个鸡肋,没想到今天成了救命稻草。
或者说,变成了新的诱饵。
“哦?”
沈万金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有点意思。”
“不过,闵师弟,你可要想清楚了。”
“一旦交付,那段记忆就永远消失了。你会忘记你最珍贵的时光,忘记父母的脸,甚至忘记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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