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废弃公寓破碎的窗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屋内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铁锈和廉价消毒水的刺鼻气息。
廖远靠在掉漆的墙皮上,右手死死攥着那块沾血的芯片。
他的左手手背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蠕动的蚯蚓。
视网膜右下角,那行鲜红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当前余额:09:57:30】
这是剩下的时间。
也是他欠下的命债。
秦守站在房间中央,黑色西装一尘不染,与这烂泥般的地下室格格不入。
他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笔尖轻轻敲击着掌心。
一下,两下。
节奏精准得让人心慌。
“你在发抖。”
秦守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声。
“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
廖远没有回答。
他盯着秦守的手腕。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疤痕,像是某种金属勒痕留下的印记。
那是上一轮实验失败的证明。
也是秦守作为“清理者”的勋章。
“把芯片给我。”
秦守再次伸出手。
这次,他没有用商量的语气。
而是命令。
廖远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你刚才说,可以帮我还清债务。”
“现在又急着回收?”
“老鬼明天就要来拆我的腿。”
“我需要证据。”
“不是销毁的证据,是抵债的证据。”
秦守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积水中,溅起浑浊的水花。
“你以为你在跟谁谈判?”
“在这个副本里,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规则的执行者。”
“一种是规则的耗材。”
“而你,廖远,你是后者。”
话音未落。
廖远猛地抬起左手,将芯片狠狠按进太阳穴旁边的接口。
那是他作为“清洁工”唯一的特权。
也是系统留给底层蝼蚁的最后一点慈悲——允许他们读取部分记忆,以换取更高的工作效率。
但此刻,这不是工作。
这是求生。
【警告:检测到非法数据读取行为。】
【正在扣除寿命……】
【扣除额度:3年。】
剧痛。
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针,直接刺入了脑髓。
廖远的视线瞬间模糊。
世界变成了红色的噪点。
他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入眼睛,刺痛难忍。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止,秦守就会冲上来,夺走芯片,也夺走他最后的机会。
【当前余额:06:57:30】
少了三年。
十年阳寿,变成了七年。
这就是代价。
系统的冷酷在于,它从不告诉你真相,只给你看结果。
而你要做的,是在血泊中继续爬行。
廖远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呕吐的欲望。
视野逐渐清晰。
不再是混乱的数据流。
而是一段完整的、高清的记忆画面。
画面中,是一间洁白的实验室。
无影灯惨白的光线,照得一切无所遁形。
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正坐在椅子上。
那个人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
而在他的对面,站着另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那个男人,正是秦守。
但现在的秦守,看起来更年轻,眼神中没有那种深不见底的哀伤。
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冷漠。
“编号734,你的痛苦指数超标了。”
年轻的秦守轻声说道。
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睡婴儿。
“你需要休息。”
椅子上的男人抬起头。
那张脸,苍白如纸,双眼空洞。
廖远的心脏猛地收缩。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不,比现在的他更加憔悴,更加绝望。
那是上一个“廖远”。
或者说,是上一轮的复制体。
“我……我想回家。”
编号734喃喃自语。
“我想见见我女儿。”
秦守叹了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表,轻轻戴在编号734的手腕上。
那是一块老旧的电子表,屏幕已经碎了。
“家不在这里。”
秦守说。
“这里才是真实。”
“外面的一切,都是模拟。”
“为了让你接受这个事实,我们必须抹除你的情感模块。”
“痛苦,是阻碍清醒的障碍。”
“所以,我要拿走它。”
秦守伸出手,按在了编号734的后颈上。
那里有一个黑色的接口。
和廖远现在使用的接口,一模一样。
“再见,734。”
秦守的手指微微用力。
编号734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然后,彻底瘫软下去。
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秦守转身离开。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就像在看一堆垃圾。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廖远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湿透。
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冷。
彻骨的寒冷。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芯片里的第一个画面,是他自己坐在椅子上等待死亡。
那不是预言。
那是回放。
他是第几个?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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