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阿鬼黑诊所那扇生锈的铁门缝隙渗进来，在门槛处积成一滩浑浊的泥水。霍陈站在阴影里，低头看了一眼视网膜上跳动的红色数字。
【当前剩余寿命：02天 14小时 38分】
【警告：许泰的监控无人机已锁定本区域，预计到达时间：1分钟】
一分钟。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屏蔽袋，指尖触碰到那半枚芯片的边缘。粗糙，冰冷，带着下水道淤泥特有的腥气。芯片表面刻着的“十年”二字，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半枚刻有“今日薪资已预支十年寿命”的芯片，此刻正安静地贴着他的掌心体温微微发热。它不再静止于淤泥，也不再被手指捏住沾染泥污，而是随着霍陈急促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肋骨。
霍陈深吸一口气，混杂着臭氧和霉味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叶。他没有犹豫，迈步跨过了那道散发着恶臭的门槛。
诊所内部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烧焦电路板混合的味道。手术台旁堆满了废弃的义体零件，像是一座由金属和塑料堆积而成的坟墓。
“谁？”
一个神经质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阿鬼正坐在一张摇摇欲坠的转椅上，左腿机械义肢不受控制地高频抖动，发出细微的电机嗡鸣声。他手里拿着一把沾满油污的手术刀，警惕地盯着门口。
霍陈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走了两步，将那个黑色的屏蔽袋重重拍在柜台上。
“解读。”霍陈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要快。”
阿鬼眯起眼睛，瞥了一眼那个袋子，又看了看霍陈苍白的脸色和眼中闪烁的系统红光。作为黑市医生，他见过太多濒死之人，但像霍陈这样浑身散发着“即将死亡”气息的人，还是头一回见。
“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交易？”阿鬼抖了抖腿，语速极快，“解读代码需要高阶算力，还要消耗我的医疗资源。没钱免谈，或者……用命抵。”
霍陈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系统标记。如果不解读出源头，我活不过今晚。你帮我，我能给你更值钱的东西。”
“比如什么？”阿鬼冷笑一声，伸手去抓那个屏蔽袋。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袋子的瞬间，诊所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不是普通的警车。是治安局的重型巡逻车。
厚重的橡胶轮胎碾过积水，溅起高高的水花。两辆漆黑的装甲车停在诊所门口，车门打开，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治安机器人走了下来。它们的眼部闪烁着红色的扫描光束，手中的脉冲步枪已经充能完毕。
【检测到敌对势力接近】
【威胁等级：极高】
【建议方案：燃烧寿命换取爆发力】
【报价：1小时寿命 = 力量+30%，持续10秒】
【是否执行？】
霍陈的瞳孔猛地收缩。
三分钟。原本只有三分钟的逃生窗口，现在变成了死局。
“该死！”阿鬼脸色大变，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我明明切断了所有信号源！”
霍陈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两个机器人。它们并没有直接冲进来，而是站在门口，用冰冷的电子音广播：
“非法义体改装窝点。立即投降，接受寿命清算。”
“清算”两个字，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霍陈的心口。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被抓，不仅芯片会被没收，他剩下的两年寿命也会被系统强制回收，变成上层区某个富豪延寿的燃料。
霍陈看向阿鬼，眼神冰冷而决绝。
“开门。”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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