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鼓。
B栋楼梯间，像一张被揉皱的黑纸。
姜离靠在六楼的转角平台上，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视网膜上的红色数字在跳动。
【剩余寿命：6.18年】
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数据同步”，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神经。
曹主管平板上的倒计时，比他的HUD快了三十秒。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系统判定的“时间”，并不是客观存在的物理量，而是可以被操控的数据流。
如果曹主管能修改后台时间，那这碗佛跳墙的送达判定，是否也只是一个随时可以重置的代码游戏？
姜离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冷汗。
左耳的耳鸣稍微退去了一些，但右耳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电流声。
那是系统在警告他：情绪波动过大，心率超标，正在扣除额外寿命作为惩罚。
【警告：检测到非理性焦虑。扣除0.01年。】
数字变成了6.17年。
姜离冷笑一声。
这就是系统的傲慢。它以为控制了我的身体，就能控制我的判断。
但他不在乎这0.01年的损失。
他在乎的是那三十秒的漏洞。
只要找到那个漏洞，他就能从这该死的寿命牢笼里撕开一道口子。
现在，他必须上楼。
七楼。704室。
那是终点，也是陷阱。
姜离站起身，膝盖发出咔吧的脆响。
旧伤在抗议，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在这个世界，痛觉是奢侈品，只有数值才是真理。
他迈开步子，踏上七楼的台阶。
楼道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的老式白炽灯。
昏黄的光线中，空气中漂浮着灰尘和霉味。
但姜离看到的不是这些。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楼道被系统标记成了无数红色的光点。
【环境异常：障碍物堆积度 85%。】
【路径阻力系数：高。】
【移动消耗：每步 +0.0002年寿命。】
那些红色的光点，就是堆放在楼梯间的杂物。
废弃的自行车、发霉的纸箱、甚至是一些无法辨认的黑色塑料袋。
它们像是一条条拦路虎，堵死了所有捷径。
姜离没有犹豫。
他侧身挤过一辆生锈的自行车，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摩擦声。
骨骼与硬物碰撞的声音。
他的肩膀擦过纸箱边缘，划破了外套，皮肤上传来一阵灼烧感。
【轻微擦伤。无大碍。继续配送。】
姜离咬着牙，一步步向上挪动。
每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不仅仅是体力，还有寿命。
视网膜上的数字在缓慢而坚定地下降。
6.16年。
6.15年。
……
这种被一点点剥夺的感觉，比死亡更让人绝望。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多么努力，只要系统判定他“违规”或“超时”，这一切都将归零。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看得见出口，却撞得头破血流。
终于，他爬到了七楼的走廊。
这里比楼下更加昏暗。
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
704室的门，就在前方五米处。
那扇深褐色的防盗门，紧闭着。
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个闯入者。
姜离停下脚步，调整呼吸。
他抬起手，准备按门铃。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了门缝下方。
那里塞着一张纸条。
白色的A4纸，被雨水打湿了一角，显得有些透明。
姜离的动作顿住了。
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这张纸条，不在系统的路径规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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