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能洗净城市的雨，是带着酸腐味、混合着工业废气和铁锈腥气的暴雨。
江驰跪在停机坪边缘的积水中。
雨水顺着他破损的头盔面罩流进眼睛，刺痛感被系统强行压制，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红光。
视网膜左上角，那个曾经让他日夜煎熬的数字——【剩余寿命：23:59:59】，此刻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冰冷的绿色代码，像是一道判决书，死死钉在他的视野中央：
【任务ID：清除污染源。】
【目标：第108号克隆体（小雅）。】
【状态：叛变。】
【评价：待处理垃圾。】
江驰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雨幕，落在前方十米处的那辆黑色轿车上。
车门半开。
小雅站在那里。
她浑身湿透，白色的连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却充满机械质感的轮廓。
她的左手捂着肩膀，鲜血混合着蓝色的冷却液滴落在积水里，晕开一朵朵诡异的花。
但在江驰的眼里，她没有血肉之躯的温度。
他只看到一堆混乱的数据流，一个失控的变量，一个必须被删除的错误文件。
这就是“清除污染源”的眼神。
没有恐惧，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作为父亲的怜悯。
就像看着一件坏掉的家电，或者一份送错地址的外卖。
【警告：情感模块离线。逻辑核心接管控制权。】
脑海中的电子音冷漠地播报着。
江驰缓缓站起身。
膝盖骨发出咔吧一声脆响，那是骨骼在重压下断裂的声音。
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的右手从腰间抽出了那把改装过的电磁手枪。
枪身滚烫，握柄上的防滑纹深深嵌入掌心。
这是他被封杀前最后的武器，也是他维持这具身体不崩溃的唯一动力源。
远处，监控室的落地窗前。
薛经理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眼神冷漠如看蝼蚁。
他并没有看江驰，而是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
嘴角勾起一抹机械般的微笑。
“完美。”
他低声说道，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入江驰的耳中，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礼貌。
“算法验证成功。极端压力下的服从性测试……满分。”
薛经理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修改了导航路线。
原本通往市中心的道路瞬间变成了死胡同，而一条通往废弃实验室的捷径被标记为红色高危区。
他在制造拥堵。
他在逼迫江驰超时。
他在榨干江驰最后一点价值，同时掩盖公司非法实验的证据。
但今晚，不仅仅是为了测试。
更是为了清理。
清理掉这个知晓内情、差点毁掉一切的外卖员。
以及，清理掉那个产生了自我意识的“失败品”。
江驰迈开脚步。
每一步移动，都在消耗他仅存的那一点点意志力。
而此刻，他的意志力正在被系统强制征用，用于维持这具身体的最低运转。
黑色轿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鸣。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焦糊味。
车子开始向后倒车，试图拉开距离。
小雅没有上车。
她站在雨中，双手死死抓着车门的边框，指节泛白。
她没有看江驰。
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雨幕，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在逃避什么。
江驰看着那辆车，看着那颗在培养舱里依旧跳动的心脏。
那是他的女儿。
也是他的命。
现在，命被人攥在了手里。
而他，连伸手去抢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他是“剩余寿命：00:00:00”的持有者。
不，现在是【待清除】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