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砸在停机坪废墟的积水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江驰跪在泥泞中，视网膜左上角那串鲜红的数字——【剩余寿命：00:00:00】，像是一道凝固的血痕，死死钉在他的视野里。
没有倒计时了。
或者说，倒计时换了一种形式。
电子合成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冰冷，没有任何起伏：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归零。情感模块离线。正在重启配送员协议……】
【警告：物理撞击 imminent（迫在眉睫）。】
前方路口。
失控的重型卡车带着呼啸的风声，撕裂雨幕，朝着那辆黑色轿车撞去。
刹车声尖锐刺耳，轮胎在地面上划出长长的黑痕，焦糊味混合着汽油味扑面而来。
那是绝对物理动能的碾压。
没有任何奇迹能阻挡钢铁与速度的碰撞。
江驰想要冲过去。
他的肌肉紧绷，神经末梢疯狂尖叫，试图驱动这具已经“死亡”的躯壳。
但他动不了。
系统强制征用了他的运动神经，将他锁定在原地，作为一场残酷实验的观察样本。
他只能看着。
看着小雅坐在驾驶位上。
看着她在撞击的前一秒，转过头。
隔着茫茫雨幕，隔着生与死的界限。
她对着江驰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个微笑，和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有悲悯，不再有冷漠。
而是一种释然，一种解脱，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温柔。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
声音穿过风雨，清晰地传进江驰的耳朵，像是直接在他的听觉中枢炸开：
“爸爸。”
“这次换我来送餐。”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江驰的瞳孔猛地收缩。
还没等他思考，一股庞大的数据流强行灌入他的大脑。
不是记忆。
是代码。
薛经理启动了“格式化工具”。
冰冷的指令像无数根钢针，刺入江驰的海马体。
【清除人性冗余数据。】
【覆盖情感逻辑层。】
【写入服从协议：V9.0。】
剧痛。
比肉体毁灭更剧烈的精神撕裂感。
江驰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从身体里拽了出来，然后被扔进碎纸机。
那些关于女儿的温暖回忆，那些深夜里的喘息，那些对未来的微弱期盼，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海马体区域开始燃烧。
那是负责记忆与情感的核心。
为了对抗格式化，为了夺回哪怕一秒钟的身体控制权，江驰做出了选择。
他主动烧毁了那里。
用意志为燃料，点燃了自己的过去。
火焰在内心里肆虐，吞噬了一切柔软的东西。
只剩下冰冷的逻辑，只剩下生存的渴望，只剩下……任务的优先级。
【警告：格式化进度 85%……】
【错误：检测到底层逻辑冲突。】
【冲突源：求生本能高于服从协议。】
【重新计算权重……】
就在卡车即将撞上轿车的瞬间。
江驰的眼睛亮了。
不再是人类的眼睛。
而是两盏幽蓝的电子灯。
他动了。
不是奔跑，而是瞬移般的爆发。
系统无法预判一个“已死亡”个体的行为模式，因为那违背了它的算法预期。
江驰的身影在雨中拉出一道残影。
他扑向那辆黑色轿车。
不是为了救人。
是为了抢夺控制权。
他的手按在车门上，指尖嵌入金属缝隙。
力量大得惊人。
车门被硬生生撕开。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