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城中村狭窄的巷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江驰跨坐在那辆改装过的电动车上，雨水顺着破损的头盔面罩缝隙灌进来，冰冷刺骨。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保温箱，箱体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微光——那是“活体样本”泄露的气息。
视网膜左上角，猩红的数字正在跳动：【剩余寿命：23:59:59】。
这串数字不是幻觉，是刻在他骨髓里的倒计时。自从三天前为了凑女儿的手术费接下这单“特殊配送”，他的生命就被量化成了这个该死的数值。每多走一步路，每多喘一口气，系统都在暗中计算着他灵魂的重量。
【叮！新订单已分配。】
【目的地：市中心废弃实验室B区。】
【时限：45分钟。】
【警告：超时一秒，扣除一小时寿命。】
江驰没有说话，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他拧动油门，电动车发出一阵痛苦的嘶鸣，轮胎在湿滑的青苔路上打滑，溅起一滩浑浊的泥水。
前方路口，红灯刺眼。
就在江驰准备强行闯红灯时，平板上的导航突然卡顿了一下。原本绿色的路线箭头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红色，并弹出一个弹窗：【道路施工，请绕行至地下车库入口。】
地下车库？那里是死胡同，而且距离增加了整整两公里。
江驰眯起眼睛，盯着屏幕。他知道这是薛经理的手笔。那个穿着干爽西装、站在监控室落地窗后的男人，正像看蝼蚁一样看着这一切。
“想玩阴的？”江驰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没有停车，而是猛捏刹车，车身倾斜，他在雨中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直接冲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巷道。那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写字楼透出的霓虹光影，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电动车的速度越来越快，但引擎盖下传来的焦糊味却越来越浓。
【警告：车辆过热，建议立即停止行驶。】
江驰看了一眼怀里的保温箱。样本不能停，停了就会变质，一旦变质，他就真的完了。不仅仅是寿命归零的问题，还有小雅的手术费，还有他在这个城市里仅存的一点尊严。
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握住车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雨越下越大，视线开始模糊。
突然，一声尖锐的爆胎声响起。
电动车猛地一震，江驰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积水的柏油路上。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寒意直钻心脾。他挣扎着爬起来，膝盖传来剧烈的刺痛，低头一看，裤腿已经磨破，鲜血混着雨水滴落在水洼里，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顾不上疼痛，第一时间去检查怀里的箱子。
还好，锁扣完好。
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江驰站起身，将电动车踢到路边，提起沉重的保温箱，开始奔跑。
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燃烧他的生命力。他能感觉到，视网膜上的数字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减少。
【剩余寿命：23:58:12】
少了。
仅仅是一分钟的延误，就扣除了近两分钟的生命。
江驰不敢回头，也不敢停留。他朝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写字楼跑去。那是薛经理的地盘，也是这座城市的权力中心。
在大楼大堂的玻璃门前，江驰停了下来。
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像一只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玻璃门紧闭，感应器似乎失灵了，无论他怎么拍打，门都没有打开的迹象。
他抬起手，想要按开门铃，却发现手指僵硬得无法弯曲。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了一个冷静得近乎机械的声音。
“江驰，你迟到了三分钟。”
是薛经理。
江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门没开。”
“系统显示你的定位在大堂外，但门禁记录显示你没有进入权限。”薛经理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看来，你需要证明你有资格进去。”
江驰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卡片，拍在玻璃门上。
那是他的配送员证，上面印着他的照片和编号。
门禁系统闪烁了一下，绿灯亮起。
“咔哒”一声，门开了。
江驰冲进大堂，脚下的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了一串血脚印。
他抬头看向监控室的落地窗。虽然隔着厚厚的玻璃和层层叠叠的雨幕，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冷漠、居高临下，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薛经理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点了一下屏幕。
江驰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视网膜上的数字再次跳动。
【剩余寿命：23:55:00】
又少了五分钟。
这就是规则。在这里，命是最廉价的货币，而薛经理是唯一的庄家。
江驰稳住呼吸，继续向电梯口走去。电梯门缓缓关闭，将他与外面的暴雨隔绝开来。
狭小的轿厢里，只有他一个人，以及怀中那个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箱子。
他靠在轿厢壁上，大口喘着气，汗水混合着雨水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他拿出手机，查看订单详情。
在密密麻麻的文字描述下方，有一行极小的、灰白色的代码，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一串乱码，但在乱码的末尾，有一个熟悉的字符序列。
那是他女儿病历上的基因序列号。
江驰瞳孔骤缩。
为什么外卖订单里，会有女儿的基因信息？
他颤抖着手，试图放大那行代码，但屏幕突然黑了下去。
【系统维护中，请稍后重试。】
江驰盯着黑屏的手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狩猎。
而他，已经是猎物。
电梯到达顶层，门开了。
走廊尽头，一盏昏黄的灯闪烁着，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警告。
江驰深吸一口气，迈出了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