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铁钉一样砸在头盔上，发出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声响。
卫平站在城南外卖站点的檐下，雨水顺着破损的遮雨棚缝隙漏进来，在他脚边汇成一片浑浊的黑水。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盒用黑色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的生肉，暗红色的液体正透过薄膜渗出，滴落在泥水里，晕开一圈圈刺眼的红。
视网膜前方，惨白的系统界面悬浮在半空，鲜红的数字正在跳动：【剩余寿命：10年00天00时00分】。
这是“十年寿命扣除令”的第一次正式弹窗。
“卫平。”
一个穿着考究雨衣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邵老板撑着一把黑伞，站在离卫平三步远的地方，皮鞋干净得没有沾上一丝泥点。他手里捏着一块老式怀表，表盘上的指针走得极慢，仿佛时间在他那里是可以被切割的商品。
邵老板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牲畜，平静、优雅，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就是你要送的东西？”邵老板微微歪头，目光落在那盒带血的肉上，“城南废弃工厂，收货人代号‘清道夫’。限时三分钟。”
卫平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他的呼吸很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灼烧般的痛感。他知道这盒肉里装的是什么——违禁的生物样本，一旦泄露，不仅是他，整个街区的人都要陪葬。但他更知道，如果不送达，系统会直接执行‘死刑’条款。
“接吗？”邵老板问，语气里没有催促，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卫平的手指颤抖了一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手机屏幕。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确认按钮，旁边是一行小字：【违约代价：立即清零，永久抹除存在痕迹】。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职业性的冷漠和压抑的恐惧。
“接。”
两个字出口的瞬间，视网膜上的倒计时开始加速跳动。
【订单已接受。剩余寿命：9年364天23时59分...58分...】
数字飞速下跌，像是在嘲笑他的无力。
邵老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怀表，然后轻轻挥了挥手：“那就出发吧。记住，货不能损，人不能死。这是新系统的极限测试，我希望看到它的稳定性。”
说完，邵老板转身走入雨中，背影很快被灰暗的天色吞没。
卫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必须在三分钟内冲到城南废弃工厂。三公里的路程，在这个暴雨如注的夜晚，对于普通人来说几乎是天方夜谭。但对于一个想要活下去的人来说，这是唯一的赌注。
他跨上那辆破旧的电动车，车身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启动的一瞬间，一股电流顺着脊椎窜上大脑，那是系统强制绑定的‘生命体征监测项圈’生效的感觉。
项圈紧紧勒在他的脖颈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警告：检测到心率过快。为保护宿主生命安全，速度限制已开启。当前最高时速：20km/h。】
卫平猛地捏紧刹车，怒火在胸腔里燃烧。二十公里每小时？在这泥泞的街道上，这简直是在爬行！
“该死……”他低声咒骂，声音嘶哑。
但他没有时间愤怒。视网膜上的倒计时还在无情地流逝。
【剩余寿命：9年364天23时57分...】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从他的身体里抽走了一部分灵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逐渐变得灰败，那种生命力流失的空虚感正一点点侵蚀着他的意志。
他咬紧牙关，将油门拧到底。电动车发出痛苦的呻吟，车轮在积水中打滑，溅起高高的泥浪。
第一分钟。
卫平冲出了站点门口。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世界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灰白。他只能依靠视网膜上投射出的绿色导航箭头来辨别方向。
路口已经被积水淹没，正常的车辆根本无法通行。卫平不得不连人带车冲进旁边的绿化带，轮胎碾过湿滑的泥土和枯枝，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剩余寿命：9年364天23时55分...】
数字跳动的频率似乎加快了。卫平感到一阵眩晕，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这是过度透支身体机能的前兆。
“不能停……”他自言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掩盖，“到了……就自由了……”
第二分钟。
前方出现了一个路障。几个混混模样的身影挡在泥路上，其中一人手里挥舞着钢管，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
是阿鬼。
卫平的瞳孔猛地收缩。阿鬼是他的同行，也是竞争对手。但此刻的阿鬼看起来不像个人，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他的眼神空洞，嘴角流着涎水，身上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卫平……”阿鬼嘶哑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嫉妒和扭曲，“你的命……我要……”
阿鬼举起钢管冲了过来，动作僵硬却迅猛。
卫平没有减速。他知道，停下就是死。
他在即将撞上的瞬间，猛打方向盘。电动车侧滑，擦着阿鬼的身体掠过。阿鬼扑了个空，摔倒在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卫平的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刚才那一瞬间，项圈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剧烈运动。心率突破180。寿命扣除加速中。】
视网膜上的数字开始疯狂闪烁。
【剩余寿命：9年364天23时50分...】
仅仅过了十秒钟，寿命就减少了整整一分钟。这不是简单的计时，这是在吞噬。
卫平不敢回头，继续向前狂奔。身后的雨声越来越大，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第三分钟。
废弃工厂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那是一座巨大的混凝土建筑，窗户破碎，像是一张张黑洞洞的眼睛，注视着这个绝望的城市。
距离终点还有五百米。
卫平的体力已经接近枯竭。每一次蹬踏踏板，都像是在拉动沉重的铅块。他的双腿麻木，失去了知觉，全靠意志力支撑着身体前行。
项圈勒得更紧了，仿佛要嵌入他的皮肉。呼吸变得困难，肺部像是要炸裂开来。
【剩余寿命：9年364天23时45分...】
数字不再跳动，而是凝固在那里。系统似乎在等待最终的判决。
卫平冲进了工厂的大门。
里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一盏应急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血腥气。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指定区域，那里放着一个生锈的铁箱。
卫平颤抖着手，将那盒带血的生肉放入铁箱。
就在盒子合上的那一刻，视网膜上的倒计时突然归零。
【叮。订单完成。】
【奖励发放：寿命延长1小时。】
【剩余寿命：9年364天23时46分...】
卫平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水混着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他活下来了，至少今晚活下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工厂深处。黑暗中，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眼神冰冷而陌生，不属于任何人类。
卫平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手机，上面显示着收货人的信息。
那个地址，那个名字，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为什么收货地址是一个已经废弃十年的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