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头盔面罩的缝隙渗入，混合着冷汗，流进严锋的眼睛。刺痛。但他没有眨眼。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手机屏幕上那行跳动的蓝色数字上。
【剩余寿命扣除值：∞（永恒囚禁）】
这串字符像是一道冰冷的墓碑铭文，刻在他视网膜的最深处。
就在十分钟前，这串数字还是红色的。那是系统的警告。现在，它变成了蓝色。和林婉瞳孔的颜色一模一样。
那种冰冷、理智、毫无生气的蓝。
严锋感到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缓慢地停跳。不是比喻。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抽离感。就像有人把手伸进他的灵魂深处，掏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记忆吗？
他试图回想妹妹林悦第一次叫哥哥时的声音。
空白。
只有数据流在脑海中冲刷过的痕迹。
“该死。”
他低声咒骂。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他必须做点什么。
如果就这样放任系统继续运行，他会被彻底格式化。变成一具只会执行指令的空壳，也就是林婉口中所谓的“神明”。
不。
他是骑手。
骑手的本能告诉他，路断了，就得找新路。哪怕那条路是用命铺出来的。
严锋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屏幕。
界面已经不再显示常规的地图导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不断缩小的红色倒计时圈。
【距离强制清除：10秒】
这是系统的清道夫程序。
赵刚的意识残片正在现实世界中实体化。那些由代码构成的数字幽灵，正堵在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巷弄口，物理阻断任何试图发送数据的信号。
严锋能感觉到手机发烫。
烫得像是一块烧红的铁块。
握持手机的掌心传来灼烧的痛觉，但他不敢松手。一旦松开，链接断开，他和林悦之间的神经同步就会断裂。林悦会死。
他也得死。
“还有8秒。”
脑海中的机械音冷漠地播报。
严锋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雨水腥气。
他想起了林婉的话。
“你成为了新的神明。”
神明拥有权限。
如果他真的是神明，为什么连一条简单的配送路线都无法下达？
因为系统不允许变量存在。
除非……
严锋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身份。平台的数据分析师。
那时候，他还相信规则是公平的。直到他发现，所有的规则，都是为了榨干骑手最后一滴价值而设计的。
他记得那个漏洞。
一个被隐藏在最底层代码里的后门。
只要输入特定的坐标组合，就能触发“异常配送”判定。而异常判定的优先级，高于一切常规清理程序。
但代价是什么？
严锋低头看向那张夹在头盔面罩下的病危通知书。
纸张已经被雨水浸湿，边缘卷曲。
上面印着一行小字：【错误配送单·最终结算】。
这一章，这张单子上的【剩余寿命扣除值】终于动了一格。
从不可逆的‘灵魂剥离’，变成了……
【情感模块献祭协议】。
为了绕过必死判定，他必须向全城骑手发布一条“安全路线”指令。这条指令能骗过算法，让所有骑手暂时停止对异常的追捕。
但激活这条指令的密钥，是他关于“爱”的情感模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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