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要把这座城市淹没。
戴子安把电动车停在巷口，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微不足道。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碎裂的玻璃下，那行红色的数字还在跳动。
【剩余寿命：363年19时52分00秒】
比五分钟前，少了十秒。
这十秒是他刚才为了避开一辆失控的货车，强行扭转车把时，系统判定的“违规操作”罚金。
他没有愤怒，只有麻木。愤怒需要消耗情绪，而情绪会加速心跳，心跳越快，寿命流逝得越像漏水的桶。
他深吸一口气，肺叶里像是塞满了湿冷的棉花。那种长期缺氧带来的刺痛感顺着气管蔓延到胸腔，提醒着他这具躯壳已经接近极限。
但他必须去见林老板。
陈默说，林老板知道真相。
那个总是催促他、尖酸刻薄的餐厅老板，是第一个发现记忆漏洞的人。
戴子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混着血水——那是咬破舌尖留下的。他跨进巷子深处的一家名为“老味道”的餐馆。
推开门的瞬间，热气和油烟味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冰冷暴雨形成了两个世界。
林老板正站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机械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污渍。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直到戴子安将那份档案拍在柜台上。
照片上那个戴着同样头盔的男人，面容憔悴，眼底是一片死寂的黑。
“这是谁？”戴子安的声音沙哑，带着急促的喘息。
林老板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扭曲而僵硬，像是面具裂开了一道缝。
「你不该来这里的，小戴。」
林老板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声。
「你以为你在送外卖？你以为你在救人？」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张照片。
「这是‘容器’。每一个戴上头盔的人，最终都会变成这样。」
戴子安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什么意思？」
「‘必达’系统不需要骑手。」林老板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透过戴子安看着更遥远的地方，「它需要的是燃料。」
「燃料？」
「人类的痛苦、恐惧、对死亡的渴望……这些情绪经过系统的提炼，转化为维持城市运转的能量。」
林老板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而我们，就是电池。」
「那些死去的‘死者’，他们的记忆被提取，填充进新的躯壳里。我们以为自己在生活，其实只是在执行程序。」
戴子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想起了诊所里陈默的话。
*“在这个系统里，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想起了妹妹小雅苍白的脸，想起了她每次输液时颤抖的手指。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
如果救她的钱，是用他的命换来的虚假数据……
那么，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我接这个任务，是为了什么？」戴子安问，声音冷得像冰。
「为了筛选。」
林老板叹了口气，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系统需要能承受极端痛苦而不崩溃的个体。你是最完美的候选者之一。」
他把文件夹推到戴子安面前。
「签了它，你就能拿到高额奖金。你妹妹的手术费，足够了。」
戴子安没有动。
他盯着那个文件夹，像是在看一条毒蛇。
就在这时，餐馆的门被猛地推开。
风雨灌入，吹灭了灶台上的火苗。
乔铁柱站在门口，雨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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