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钢针,扎进戴子安耳膜。
他推开出租屋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湿透的冲锋衣沉重得像裹了一层铅。屋内昏暗,只有床头一盏接触不良的台灯发出滋滋电流声,忽明忽暗的光线切割着狭小空间里的尘埃。
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味道,混合着廉价泡面残留的酸气。
戴子安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铁板,大口喘息。肺部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撕裂感。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雨水顺着指缝滴落,在黑色的屏幕上晕开一片浑浊的水渍。屏幕中央,鲜红的倒计时正在跳动,像是一颗即将停搏的心脏。
【剩余寿命:363年19时59分58秒】
数字跳动了一下。
少了一秒。
仅仅是一秒。
那是系统扣除的“手续费”,也是刚才在ICU门口,他为了确认那个谎言而付出的代价。
戴子安盯着那行红字,眼球布满血丝。三年?十九小时?五十八秒?
这串数字曾经是他活着的唯一证明,现在却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抬起手,指尖悬停在相册图标上。
那里存着他六年来所有的“希望”。
每一张照片,都是支撑他在暴雨中狂奔、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燃料。
妹妹小雅苍白的脸,输液管里缓慢滴落的药液,还有她虚弱却努力挤出的笑容。
这些画面,此刻在他脑海中疯狂闪回。
但紧接着,另一组画面强行插入——阳光明媚的公园,秋千晃动,一个小女孩穿着黄色的雨衣,笑得灿烂无比。
那个声音清脆甜美:“哥哥,再来一次!”
戴子安猛地闭上眼,头痛欲裂。
认知冲突像两股洪流在脑浆里对冲。一边是冰冷窒息的病房,一边是温暖虚假的午后。
哪个是真的?
如果小雅从未生病,那么这六年的痛苦算什么?
如果小雅从未在病床上对他眨眼,那么那些深夜里他对着墙壁无声痛哭的记忆,又是谁植入的幻觉?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自未知号码。
【检测到宿主认知紊乱。建议执行记忆锚定程序。是否清除冗余数据以稳定精神阈值?】
冗余数据?
戴子安冷笑一声,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他点开相册。
第一张:小雅刚入院,头发掉光,眼神惊恐。
第二张:第一次手术成功,她握着他手指说谢谢。
第三张:出院那天,她在医院花园里拍蝴蝶,虽然步履蹒跚。
第四张:……
第五张:……
手指滑动得越来越快。
那些温馨的画面,随着他的注视,开始变得扭曲。
就像老旧胶片电影出现了跳帧,画面边缘泛起诡异的噪点。
戴子安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为什么小雅的照片背景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具体的日期水印?
为什么她的笑容角度,总是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对称?
就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算法生成的图像。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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