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三十分。
办公室的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一头疲惫巨兽的喘息。
方远盯着屏幕，眼球干涩得刺痛。
但他不敢眨眼。
视网膜上悬浮着半透明的幽蓝色面板，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当前任务：重构核心推荐算法模块】
【预估收益：50,000元】
【预计耗时：4小时】
【寿命扣除：48小时】
【附加条款：睡眠功能锁定（永久）】
方远的拇指悬在虚拟按键上方，微微颤抖。
“睡眠功能锁定”。
这四个字像四根冰冷的钉子，狠狠楔入他的神经。
一旦确认，他将彻底告别睡眠。
不是失眠，而是生理层面的剥夺。大脑将失去进入深度休息的机制，无论多累，意识必须保持清醒。
这意味着，他必须用更短的时间，完成更高强度的脑力劳动。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豪赌。
如果不做，明天母亲的手术费还差十万块。医院的通知短信还在手机里躺着，冷冰冰地写着：“最后通牒”。
如果做了，他会变成一个没有睡眠能力的行尸走肉，但在系统眼里，他依然是个高效的赚钱机器。
方远深吸一口气，肺叶扩张带来一阵轻微的撕裂感。
这是早衰的副作用。
他的左手小指指甲盖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
手指关节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轻轻一碰就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感。
这是身体在抗议，在无声地尖叫。
但方远没有感情。
他只相信数据。
他闭上眼，在心中快速计算盈亏比。
五十万，减去中介费和税务，到手四十万。
足够支付手术费，还清债务，还能剩下一笔应急资金。
而代价，仅仅是四年寿命，以及永远无法入睡的权利。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时间是最廉价的货币。
只要钱能到手，命可以打折。
“兑换。”
他在心里默念。
没有弹窗确认，没有二次提示。
系统从不给人反悔的机会。
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感瞬间席卷全身。
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深处的某种燃料。
方远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视野中的代码行开始疯狂跳动，原本晦涩难懂的逻辑结构，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清晰如白昼。
这不是天赋觉醒，这是强制性的神经超频。
他的思维速度提升了三倍，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出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密集的雨声。
哒哒哒哒哒——
每一个字符落下，都是一次对生命的透支。
屏幕上的进度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进。
10%……30%……60%……
方远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种空虚感越来越强，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骨髓里被一点点挖空。
但他停不下来。
这是一种成瘾性的快感，也是一种致命的诅咒。
当进度条走到99%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风灌进来，吹散了空气中的古龙水味。
方远的手指僵在半空。
是许默。
那个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的男人，正站在门口，手里那支镀金钢笔轻轻敲击着掌心。
“这么晚还在加班？”
许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方远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瞬间涌向大脑，导致眼前出现了一瞬间的黑视。
他迅速切回普通的代码界面，掩盖住那个悬浮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