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钢针，密集地扎在头盔面罩上。
钟远站在公墓入口的阴影里，终端机屏幕上的红光刺得他眼球生疼。
【剩余寿命：364天 23小时 59分 12秒】
数字跳动了一下，变成了红色。
紧接着，一行冰冷的提示浮现在屏幕中央：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数据回流。】
【目标地点：北郊三号墓区，林婉之墓。】
【任务变更：紧急配送“情感核心”实体载体（U盘）。】
【超时惩罚：永久锁定账号，删除所有本地记忆备份，寿命清零。】
没有给选择的时间。
系统就像一条被激怒的毒蛇，瞬间收紧了绞索。
柳经理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钟远，看来你刚才那个‘S级’评价，触发了隐藏机制。别停在那儿发愣，路标已经更新了。”
钟远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积水，雨水混着泥水，泛着油污的光泽。
导航路线重新规划，终点不再是那个虚无缥缈的数据云端，而是眼前这片荒凉的墓地。
但他知道，这不是送外卖。
这是送命。
每走一步，寿命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他迈出了第一步。
【扣除寿命：1小时。】
【当前剩余：364天 22小时 58分 45秒】
心脏猛地收缩，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胸腔。
剧痛顺着脊椎爬升，冷汗瞬间浸透了里面的速干衣。
这就是系统的规则。
它不关心你的意志，只关心数据的完整性和路径的唯一性。
通往墓地的路，是算法计算出的“最优解”，也是唯一能避开其他区域监控的路径。
钟远咬着牙，调整呼吸。
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这个暴雨夜显得格外清晰。
阿杰撑着一把破伞，跌跌撞撞地追了上来。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惊恐。
“远哥……”阿杰的声音断断续续，“这不对……这单子的坐标是死的……我查过数据库，三号墓区早就被封锁了，说是地下有高压电缆……”
钟远头也没回，只是加快了脚步。
“让开。”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你要去送死吗？”阿杰挡在路口，伞沿滴下的雨水砸在钟远的肩膀上，“柳经理疯了！他在拿你当测试品！你看你的寿命条，它在掉！”
钟远停下脚步，侧过头。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眼神空洞而冰冷。
“如果不送，婉儿的记忆就没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
阿杰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颓然地垂下了头。
他知道钟远说的是真的。
他也知道，自己拦不住一个已经把自己绑在悬崖边上的人。
“远哥……小心点。”阿杰退后一步，声音颤抖，“那地方……不对劲。”
钟远不再理会他。
他转身冲进了雨幕。
身后的阿杰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手中的伞柄被捏得咯吱作响。
他想起了半年前，另一个骑手因为试图修改订单路线，当场猝死在街头。
当时系统给出的理由是：“违规操作，生命体征异常终止。”
没有人追究。
因为那是“意外”。
但现在，这种“意外”正一步步逼近钟远。
钟远跑得更快了。
每一步落下，膝盖都像是要断裂般疼痛。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雨声和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咚、咚、咚。
像是在倒计时。
【剩余寿命：364天 20小时 15分 30秒】
两个小时，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不是因为奔跑消耗体力，而是因为系统在惩罚他的“偏离”。
原本的计划路线应该更短，但他为了避开那些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探头，绕了一段远路。
这就是代价。
在这座城市里，连呼吸都要付费，何况是反抗？
终于，那座熟悉的墓碑出现在视野中。
黑色的大理石碑面上，刻着“爱妻林婉之墓”几个字。
雨水冲刷着字迹，让那些笔画显得更加扭曲和狰狞。
墓碑前，立着一台老旧的数据终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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