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寿命：00:00:01】
这个数字像一颗生锈的钉子，死死楔在聂远的视野正中央。
它没有归零，也没有跳动。
它就那样悬着，像一只浑浊的眼球，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崩塌的代码荒原。
聂远试图抬起手，去触碰那个数字。
但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不再属于他。
那些从脚底蔓延上来的数据线，此刻变成了无数条冰冷的锁链，将他牢牢钉在这片白色的虚无之中。
周围不再是暴雨。
这里是一片死寂的白色荒原，地面平整如镜，反射着天空中没有源头的白光。
而在荒原的尽头，那个巨大的黑色立方体依然悬浮。
白衣女子背对着他，坐在那张由数据流构成的控制台前。
她的背影单薄，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
聂远想要冲过去，想要质问那个口型——“第108次实验，失败”。
但身体无法移动分毫。
因为他感觉到，有一股更庞大的力量正在靠近。
那不是风。
那是猎犬。
系统防御机制“防火墙猎犬”，实体化为无数只由乱码构成的机械狼群。
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不断闪烁的红光镜头。
喉咙里发出齿轮咬合的刺耳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聂远的心跳——如果这具意识体还有心跳的话——剧烈加速。
他知道这些猎犬是做什么的。
它们不攻击肉体。
它们撕咬的是意识数据。
每一口咬下去，他在现实世界中的神经就会遭受一次剧痛，同时扣除相应的寿命。
而现在，他的寿命只剩下一秒。
这一秒，是他最后的呼吸权。
“找到你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植入听觉神经。
聂远猛地转头。
韩东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但他不再是那个穿着制服、满脸横肉的站长。
韩东的身体也在分解，化作无数绿色的代码碎片。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狂喜，嘴角咧开到一个人类不可能达到的角度。
“你以为你赢了？”韩东的声音像是从深渊底部传上来，“你以为切断了连接，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聂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韩东。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想起了小雅那张焦急的脸，想起了奶奶苍白的嘴唇，想起了那盒救命的药。
他必须活下去。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个还没拿到药的便利店店员。
为了那个在无数个平行时间线里，永远无法送达的订单。
聂远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团由二进制代码组成的光晕，此刻正在颤抖。
他看到了韩东身后的东西。
那不是监控摄像头。
那是一个巨大的、红色的“禁止通行”标志。
上面写着两个字：隔离。
韩东正在执行隔离程序。
他要抹杀聂远这个异常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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