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9:42。
视网膜上的红色数字像滴血的水龙头,一秒,两秒。
陈默拖着那具被数据流冲刷得千疮百孔的身体,顺着童年投影留下的坐标轨迹,跌跌撞撞地爬出内室。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但这味道不对。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在掩盖某种腐烂的腥气。
他的左手小指——那根已经异化为系统密钥的“半截断指”,此刻正剧烈地抽搐着。
指尖裸露的神经直接连接着虚空中的数据链路,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拉扯他灵魂深处的某根弦。
痛。
不是肉体的痛,是记忆被强行剥离的撕裂感。
但他没有停。
哪怕膝盖在大理石地面上磨出了血痕,哪怕肺部因为吸入过量冷却液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
他必须赶在格式化完成前,拿到那张该死的“续命券”。
或者,至少看一眼女儿。
只要看一眼。
ICU的大门就在前方。
厚重的合金门紧闭着,上面印着醒目的警告标识:【生命维持系统续费倒计时:00:05:00】。
还有五分钟。
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在这里被老鬼扭曲了。
在数据深渊里徘徊的一小时,外面只过了五分钟。
陈默抬起左手,将颤抖的“半截断指”按在门禁识别区。
蓝色的光芒扫过。
滴。
门锁弹开。
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监护仪发出的单调“滴——滴——”声。
那是女儿林浅的心跳。
微弱,但还在继续。
陈默一步步走向病床。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的视线越过床头柜,越过那些插满管子的仪器,最终落在了床边站着的那个人身上。
老鬼。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手指修长洁白的男人。
他就站在那里,背对着陈默,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
针管里充盈着淡金色的液体。
那是高浓度的“痛苦萃取液”,也是老鬼收集人类极致情感样本的工具。
老鬼转过身。
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优雅而冷漠的微笑。
“你迟到了,403号。”
老鬼的声音轻柔,像是在哄睡一个婴儿。
“我还以为你会带着那颗乳牙来换我的宽容。”
陈默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老鬼手中的针管。
“把续命券给我。”
陈默说。
声音沙哑,冷硬。
没有请求,只有命令。
或者说,这是矿工与雇主之间最后的博弈。
老鬼轻笑一声。
他将针管举到眼前,透过镜片审视着里面晃动的液体。
“续命券?”
老鬼摇了摇头。
“陈默,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从你签下卖身契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没有资格讨价还价了。”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病床上的林浅。
“你看,她的生命体征正在下降。”
老鬼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林浅额前的碎发。
动作温柔得令人作呕。
“如果断电,她就会死。”
“但如果我注射这个……”
老鬼晃了晃针管。
“她就能活。”
“代价是,你需要支付额外的‘亲情溢价’。”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溢价?”
“你的记忆。”
老鬼转过头,眼神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我要的不是寿命,寿命对我来说只是数字。”
“我要的是那种为了亲人甘愿牺牲一切的纯粹痛苦。”
“尤其是,当父亲意识到自己是个失败者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愧疚。”
陈默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
“半截断指”上的红光闪烁得更加急促。
它在警告他。
系统在警告他。
一旦陷入这种情绪陷阱,他的意识就会被彻底吞噬。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陈默向前迈了一步。
“放她走。”
老鬼叹了口气。
“真是不懂欣赏艺术的人。”
他举起针管,针尖对准了林浅颈部的输液口。
“既然你不愿意主动交出‘愧疚’,那我就帮你回忆一下。”
话音未落。
老鬼的手指轻轻一弹。
一滴金色的液体溅落在林浅的手背上。
瞬间。
林浅的眉头皱了起来。
昏迷中的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与此同时。
陈默的大脑深处,仿佛有一道闸门被强行打开。
无数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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