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天台的排水槽滴落。
一声。
两声。
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倒计时。
陈默站在天台边缘。
风很大。
吹得他身上的白大褂猎猎作响。
那是‘生命当铺’的制服。
也是奴隶的枷锁。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
小指的位置空空荡荡。
断口处没有血。
只有一枚黑色的、泛着冷光的芯片。
它嵌在肉里。
像是一颗黑色的瞳孔。
正对着对面大楼顶端的那个身影。
老鬼站在那里。
金丝眼镜反射着霓虹灯的紫红色光晕。
手里拿着那份合同。
纸张洁白。
在这肮脏的雨夜里，显得格格不入。
“条款第一条。”
老鬼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过来。
带着电流的杂音。
却字字清晰。
【乙方自愿放弃所有情感认知能力，以换取甲方的庇护。】
陈默抬起头。
眼神阴鸷。
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但他没有吼叫。
只是沉默。
简短。
冷硬。
“我要手术排期确认函。”
他说。
声音沙哑。
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老鬼笑了。
嘴角勾起一个优雅的弧度。
“你还没听懂吗？”
他轻轻翻动了一下手中的合同。
纸页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不是交易。”
“是献祭。”
“你的痛苦，你的挣扎，你为了亲情而自我牺牲的瞬间……”
老鬼伸出修长的手指。
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这些，才是我需要的样本。”
“至于那个女人……”
他顿了顿。
眼神中透着非人的冷漠。
“她是触发点。”
“只有当她面临真正的死亡威胁时，你的‘亲情溢价’才能达到峰值。”
陈默的手指紧紧攥拳。
掌心的伤口渗出血珠。
滴落在积水的地面上。
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知道老鬼在撒谎。
或者说，他在陈述另一种真相。
系统需要数据。
而他，就是那个培养皿。
但陈默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下周的手术。
30点寿命。
这是最后的门槛。
他现在负债10点。
加上之前的45点。
总共欠了55点。
如果不签这份长期协议，今晚8点一到。
女儿的生命维持系统将自动断电。
那种冰冷的黑暗。
比死亡更可怕。
“怎么换？”
陈默问。
一句话。
不谈感情。
只谈条件。
老鬼收起笑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盒子。
打开。
里面躺着一张金色的卡片。
续命券。
唯一的合法发行权。
“用你的‘半截断指’。”
老鬼说。
“那枚芯片，已经与你的神经系统深度绑定。”
“它是系统的密钥。”
“把它交出来。”
“我可以为你开通VIP通道。”
“直接跳过排队序列。”
“甚至……”
老鬼压低声音。
带着一丝诱惑。
“我可以帮你抹去那-10点的债务记录。”
陈默看着那枚黑色的芯片。
脑海中闪过一段画面。
五年前。
女儿发烧。
他抱着她在医院走廊里狂奔。
那时候，他还觉得自己是个父亲。
还是个活人。
但现在。
那段记忆正在褪色。
就像被水洗过的照片。
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这就是代价。
每解决一次危机。
就要永久失去一段关于女儿的温馨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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