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根生锈的铁钉,狠狠砸在废弃疗养院的铁皮屋顶上。
老陈站在大厅中央。
这里曾经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墙,如今只剩下满地碎玻璃和几根断裂的铜支架。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福尔马林的混合气息。
他的左手食指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一下。
两下。
三下。
指向那面仅剩的、半人高的残破镜子。
视网膜上的蓝色数字跳动得越来越快。
【距离真相:100米】
【警告:镜像区域存在认知污染】
【建议:关闭情感模块】
老陈没有关闭。
他感到一种诡异的撕裂感。
大脑告诉他,妻子是清白的,那张信是被胁迫的。
但身体却在尖叫,在颤抖,在渴望某种毁灭性的东西。
这种矛盾让他喉咙发紧。
他掏出那张沾满泥水的纸片。
“十年寿命契约单”的灰烬中,唯一剩下的半截牙签。
此刻,它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不再是冰冷的白色。
而是像刚凝固的血痂。
老陈盯着那截牙签。
第一章它是空白的待填表格。
第二章盖上了‘预扣’的红章。
第三章折角处渗出一滴血。
第四章背面浮现出买家的名字。
第五章纸张开始燃烧边缘。
第六章变成灰烬中唯一剩下的半截牙签。
现在,第七章。
牙签上的刻字变了。
原本模糊的线条,此刻清晰得刺眼。
那是两个字。
「解脱」。
老陈的手指猛地收紧。
骨节发出脆响。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左手会指向这里。
不是指引方向。
是召唤。
召唤那个被他压抑了整整三年的影子。
他走向镜子。
脚下的玻璃渣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每走一步,左手的痉挛就加剧一分。
直到他站在镜子前。
镜面布满裂纹,像一张扭曲的脸。
老陈抬起头。
看向镜中的自己。
那一刻,呼吸停滞。
镜子里的人,不是穿着旧风衣、满脸疲惫的中年男人。
而是一个年轻的身影。
穿着那件深蓝色的雨衣。
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刹车钳。
那是车祸当晚,他穿的衣服。
也是他手中应该握着的东西。
不,不对。
老陈瞳孔骤缩。
记忆里的画面开始重组。
那天晚上,他没有去接妻子。
他在酒吧。
他在喝酒。
他在等待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这段窒息婚姻结束的机会。
镜中的年轻人缓缓抬起手。
手中的刹车钳滴着黑色的液体。
那不是雨。
是血。
“你一直在等。”
镜子里的年轻人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就像老陈平时说话的样子。
低沉,谨慎,却藏着刀锋。
老陈后退半步。
脚跟踩在一块锋利的玻璃上。
刺痛传来。
但他感觉不到疼。
只感觉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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