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当铺厚重的木门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老陈站在门内，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半截牙签。
牙签是竹制的，边缘已经被烧得焦黑卷曲。
上面刻着的两个字，像两根针，扎进他的视网膜。
【原谅】
这两个字是谁写的？
赵明远？还是妻子？
如果是赵明远，他在临死前想表达什么？
如果是妻子……
老陈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音。
他想起了车祸当晚的那封信。
字迹潦草，像是被胁迫写的。
他一直以为，妻子是无辜的受害者。
直到今天，他献祭了与挚友最快乐的记忆，换来了一个模糊的线索。
现在，这个线索指向了“原谅”。
原谅谁？
被谁原谅？
老陈抬起头，看向柜台后的判官李。
判官李依旧穿着那身灰色的西装。
白手套一尘不染。
他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副金丝眼镜。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
听到动静，判官李停下手中的动作。
将眼镜重新戴上。
透过镜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老陈。
“你犹豫了。”
判官李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声。
老陈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判官李身后的墙壁。
那里挂着一块黑色的木牌。
上面用金漆写着几个大字：
【诚实价目表】
第一章时，这张表是空白的。
第二章，盖上了“预扣”的红章。
第三章，折角处渗出一滴血。
第四章，背面浮现出买家的名字。
第五章，纸张开始燃烧。
而此刻，那张所谓的“契约单”，已经变成了老陈掌心里这半截焦黑的牙签。
它不再是纸。
它是代价凝结后的残渣。
也是真相的载体。
“规则第三条。”
判官李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说明书。
“买方有权知晓最终真相，但必须支付对应的‘认知税’。”
老陈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之前的交易，只是热身。
真正的核心问题，还没问出口。
他想要知道，刹车键到底是谁按下的。
他想要知道，妻子在那一刻，究竟在想什么。
是为了自杀？
还是为了谋杀？
或者……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
老陈深吸一口气。
沙哑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
“我要问。”
“刹车键，是谁按的？”
判官李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空白卡片。
卡片洁白无瑕，散发着淡淡的冷香。
他将卡片推到老陈面前。
“十年寿命。”
判官李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卡片。
“以及，你对她最后的爱意。”
老陈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
“真话往往伴随着毁灭。”
判官李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如果你得到的真相，会让你无法再爱这个人，那么这份‘爱’就必须作为附加代价支付。”
“否则，因果失衡。”
老陈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失去十年的寿命。
这对他来说，或许还能忍受。
毕竟他已经是个行尸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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