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青牛宗外门的瓦片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石川贴着墙壁，像一尾滑腻的泥鳅，无声地滑出杂役处的地下室。
他的左手指尖那道黑色裂痕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那处伤口里塞进了一根烧红的针。
丹田深处，那股原本温热的黑雾，此刻已凝结成一枚冰冷的冰点。
它不再流动，而是死死地钉在气海中央，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体内的每一寸血肉。
寿痕成型了。
这是老鬼临死前呓语中提到的诅咒，也是邹管事手中那串指骨念珠背后，掩盖的真相。
石川没有回头。
他知道阿蛮还在隔壁，那个瘦弱的女孩此刻正蜷缩在发霉的草席上，身体内部因为劣质替代药而开始腐烂。
他也知道老鬼已经成了一具干尸，被扔在后山的乱葬岗，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只能往前走。
为了活过今晚，为了找出解法，他必须去一个地方。
邹管事的书房。
那里藏着所有外门弟子寿命流失的秘密，也藏着能让“枯荣”丹失效的钥匙。
走廊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檀香。
这种檀香很贵，是内门才用得起的“沉水香”，用来掩盖底层弟子身上散发出的腐臭和绝望。
石川压低身形，呼吸控制在最微弱的频率。
他的心脏跳得很慢，每一下都沉重得像是在敲击铁砧。
那是寿痕压迫心脏的结果。
如果心跳过快，寿痕就会察觉，进而加速吞噬他的生命力。
他在赌，赌邹管事以为他只是个待宰的羔羊，赌对方不会在这种雷雨夜亲自出来巡视。
书房的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烛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石川屏住呼吸，指尖的黑痕微微颤动，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他侧身挤进门缝，动作轻得连灰尘都没有惊起。
书房很大，堆满了账本和古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道，混合着墨汁的腥气。
邹管事坐在书桌后，背对着门口，正在盘弄那串指骨念珠。
咔哒。
咔哒。
指骨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石川躲在书架的阴影里，目光扫过桌上的物品。
几卷泛黄的书册，一盏油灯，还有一本摊开的账簿。
账簿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名字、日期和数字。
那些数字，就是外门弟子的剩余寿命。
每一个数字的减少，都对应着一个生命的消逝。
石川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行上。
“石川，剩余：三年零四个月。”
字迹工整，透着一种冷酷的秩序感。
他感到一阵恶心。
这就是他的命，被量化成数字，被随意涂抹，被当作填补亏空的筹码。
但他没有时间愤怒。
寿痕在体内躁动，那股寒意顺着脊椎向上攀爬，冻僵了他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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