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出风口发出极轻微的嘶鸣。
冷风像一把钝刀,刮过武建国光秃的头顶。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手指紧紧攥着那支万宝龙钢笔。
笔尖悬在决议书上方,微微颤抖。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滴在昂贵的胡桃木桌面上。
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闵宁站在对面。
手里拿着那份《竞对并购意向书》。
封皮是冰冷的黑色皮革。
压纹粗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感。
这是第四份流转至此的文件。
第一章,它被当作废纸推过桌面。
第二章,它被武振东误读为求和函。
第三章,它揭示了股权陷阱。
第四章,赵律师质疑其法律效力时,闵宁演示了它的刚性。
现在,第五章的前奏,它在武建国手中。
即将成为第六章生效的起点。
“爸。”
武振东推门而入。
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
刚才那场董事会的溃败,让他看起来像个输光了底裤的赌徒。
他径直走到桌前。
眼神凶狠地盯着闵宁。
又看向父亲手中的文件。
“你在干什么?”
武振东的声音沙哑。
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武建国没有抬头。
只是用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节奏凌乱。
“振东,”武建国的声音很轻,“你回来晚了。”
“我晚了吗?”
武振东冷笑一声。
伸手去抓桌上的决议书。
“这份东西,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的手碰到了纸页。
指尖触碰到的是《竞对并购意向书》的副标题。
那一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清了抬头。
不是离婚协议。
不是资产分割单。
而是《竞对并购意向书》。
以及下方那一行小字:
【标的方:武氏集团核心资产包】
【受让方:闵氏控股(代持)】
空气凝固了。
武振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
像是有人抽干了他血液里的温度。
他的手指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
是因为恐惧。
那种深入骨髓的、对失去掌控权的恐惧。
“这……这是什么意思?”
武振东转过头,看向父亲。
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武建国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眶深陷。
目光浑浊,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
“振东,”他说,“你以为我在保护家族?”
“其实,我是在自救。”
武振东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爸!你疯了!”
他指着闵宁,手指几乎戳到她的鼻尖。
“这个女人是个骗子!她在利用你的恐惧!”
“她让你以为公司要完了,所以让你签这些毫无意义的文件!”
闵宁没有躲闪。
她甚至没有眨眼。
只是静静地看着武振东。
像是在看一只跳梁小丑的表演。
她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简短,不带情绪地陈述事实。
“武振东,”她说,“你看清楚第14页的连带责任豁免条款。”
“那是写给你的。”
武振东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文件。
第14页。
密密麻麻的法律术语中,那条关于“个人无限连带责任”的豁免条件,确实存在。
但前提条件是:
【若受让方完成全额资金注入,并维持原管理层架构稳定,则原控股股东之个人债务隔离自动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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