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海城中心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萧尘端着银托盘，鞋底碾过VIP洗手间走廊地毯上一滩未干的红酒渍。黏腻感顺着鞋跟渗上来，像某种腐烂的软体动物贴着他的脚踝。他面无表情，眼神平直地盯着前方墙壁上那幅抽象画，仿佛那里面藏着唯一的生路。
“站住。”
赵经理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手里攥着一份名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在他身后，两名身穿黑西装的保安像两堵墙一样堵住了去路。
“赵经理。”萧尘停下脚步，声音平淡，像是在念一份过期菜单。
“今晚施董心情不好，谁都不许靠近VIP区半步。”赵经理上下打量着萧尘，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侍应生制服上停留了一秒，随即露出一丝嫌恶，“尤其是你，萧尘。听说你以前是个刺头？现在怎么，连条狗都不如，还妄想混进核心圈？”
萧尘没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他的右手一直稳稳托着托盘，左手自然下垂，指尖粗糙的老茧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也是他现在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信号。
“搜身。”赵经理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他知道萧尘欠过债，更知道萧尘想搞事。只要把萧尘赶出去，甚至稍微羞辱一下，就能向施震东表忠心。这笔赌债，或许能少还一点利息。
两名保安上前，粗暴地推开萧尘的肩膀。萧尘没有反抗，身体顺势向后仰去，背脊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他没有求饶，也没有愤怒，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这种死寂般的顺从，让赵经理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滚远点。”其中一名保安啐了一口唾沫，正好落在萧尘脚边。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
一股浓郁的香奈儿香水味混合着古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林婉儿挽着施震东的手臂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袭红色露背礼服，笑得甜美而虚伪，眼神却像蛇一样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萧尘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好奇。
施震东穿着剪裁考究的意大利手工西装，百达翡丽的表盘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他嘴角挂着轻蔑的弧度，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帽被他拇指摩挲得温热。
“怎么回事？”施震东停下脚步，眉头微皱，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经理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快步迎上去：“施董，有个……以前的员工，在这里鬼鬼祟祟，我正准备处理。”
施震东的目光越过赵经理，落在了萧尘脸上。
那一瞬间，空气凝固了。
萧尘抬起头，眼神清澈而空洞，就像一潭死水。他没有看施震东，而是看向了他手中的钢笔。
“施董。”萧尘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您的钢笔夹松了。”
施震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钢笔夹。就在他分神的刹那，萧尘动了。
不是攻击，只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他的左手看似无意地划过旁边的消防栓玻璃门，指尖在金属锁扣上轻轻一点。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械咬合声响起。
萧尘的身体借着这个动作，巧妙地避开了保安的手，侧身滑入了VIP包厢外围的一条狭窄缝隙——那是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的紧急通风通道入口。那里阴暗、潮湿，充满了霉味，但足够隐蔽。
赵经理愣住了，保安也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服务员，竟然有如此精准的空间感和反应速度。
“抓住他！”赵经理反应过来，大吼一声。
但已经晚了。萧尘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只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延伸向未知的深处。
施震东收回手，发现钢笔夹确实有些松动。他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不安，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蜘蛛爬过了脊椎。他看了一眼那条缝隙，又看了一眼萧尘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而阴鸷。
“让他进去。”施震东突然说道。
赵经理瞪大了眼睛：“施董？这太危险了！万一他是来行刺的……”
“我说，让他进去。”施震东打断了他，语气冰冷，“我要看看，这只老鼠到底想干什么。”
林婉儿轻轻拉了拉施震东的衣袖，低声说：“震东，别理他了，我们进去吧。敲钟仪式快开始了，媒体都在等着呢。”
施震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他整理了一下袖口，重新挂上那副完美无缺的面具，迈步走向包厢大门。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那条黑暗的通风管道里，萧尘正贴着墙壁，屏住呼吸。他的手指轻轻触碰着管道壁上的一枚螺丝，感受着金属传来的微弱震动。
那是心跳的节奏。
也是猎杀开始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