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大剧院后巷，暴雨如注。
一辆黑色迈巴赫的车灯刺破雨幕，照亮了垃圾桶旁的一滩污渍。那是昨晚醉酒后留下的呕吐物，混合着泥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彭远站在阴影里，雨水顺着他廉价风衣的下摆滴落。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时间显示20:15。距离邹天豪登台演讲，还有四十五分钟。
这是洗白最后一笔黑钱的关键节点。错过今夜，证据将被销毁。
“站住。”
两个身穿黑衣的保安拦住了去路。赵刚从侧门走出，手里夹着半截烟，眼神轻蔑地扫过彭远的全身。他是安保队长，收了邹天豪的钱，对违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今晚不同，他要向老板展示新系统的反应速度，更要羞辱这个昔日的穷战友。
“这里是VIP通道，”赵刚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冷雨中迅速消散，“你这种身份，连后门都进不来。怎么，想混进来偷东西？”
彭远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刚，目光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的声音低沉，不带起伏：“我要进去。1号桌。”
“1号桌？”赵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那是给慈善家预留的位置。你一个送外卖的，坐在那里？你是想让我们把你扔出去吗？”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掩鼻避让。那种眼神彭远很熟悉，那是看垃圾的眼神。三年前，他还是江州最顶尖的黑客，如今却成了被人践踏的蝼蚁。
但他不能退。
“让开。”彭远再次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报账。
赵刚脸色一沉，挥手示意手下动手。两名保安上前，伸手去推彭远的肩膀。就在这一瞬，彭远侧身避开，动作流畅得如同早已演练过千百遍。他没有反击，只是继续向前走去。
“给我拦住他！”赵刚怒吼。
混乱中，彭远被推搡到了宴会厅的边缘。这里靠近男厕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排泄物的混合气味。与大厅内昂贵的香槟味、丝绸摩擦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秘书匆匆赶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彭先生，真是抱歉。邹总特意安排您坐在这里……”
“为什么？”彭远打断了他。
陈秘书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尖细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因为那里信号最好。邹总说，您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思考一下自己的人生。”
这句话充满了讽刺。彭远知道，这不是恩赐，是监控。1号桌离厕所最近，也离主舞台的技术控制台最近。邹天豪想看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想看他在绝望中乞求怜悯。
彭远没有解释。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向1号桌。
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餐具。对面坐着林婉，邹天豪的未婚妻。她穿着一袭红色礼服，妆容精致，但眼神躲闪。她知道部分资金来路不正，但选择装傻。看到彭远走来，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手指紧紧攥着手包。
“彭远……”她小声唤道，声音里带着紧张和愧疚。
彭远坐下，没有看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蓝牙干扰器，拇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按钮。这是他唯一的底牌，也是他潜伏多年准备的武器。
赵刚带着几名保安围在周围，严密监视着1号桌。禁止任何电子设备接入电源，这是邹天豪的命令。彭远知道，只要有任何异常，他们就会立刻冲上来将他拖走。
但他不在乎。
20:30。灯光渐暗，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邹天豪走上台，穿着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演讲稿。嘴角挂着虚伪的微笑，那是他精心打磨的完美富豪形象。
“各位来宾，晚上好。”邹天豪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彭远看着大屏幕上的数据流。他的眼睛快速扫描着每一个像素点，脑海中构建起现场的数字地图。他是黑客，这是旁人不知道的秘密，却是读者已经知道的底牌。
干扰器启动。
短暂的停电发生了。全场陷入黑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尖叫声响成一片。
就在这三秒钟的混乱中，彭远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他将微型发射器插入座椅下方的电源接口——不，不是电源，是隐藏在装饰板后的备用音频线路接口。那是他三个月前潜入剧院时发现的漏洞。
连接成功。
灯光重新亮起。邹天豪皱了皱眉，看向台下。他看到了彭远，那个坐在1号桌的男人，正平静地看着他。
“怎么回事？”邹天豪问身边的技术主管。
“系统重启中，请稍候。”技术主管满头大汗。
邹天豪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准备继续演讲。他拿起桌上的香槟杯，想要抿一口酒，掩饰自己的不安。
就在这时，大屏幕上突然闪过一行代码。
紧接着，一段录音开始播放。那是邹天豪与境外洗钱团伙的对话，清晰，刺耳，毫无遮拦。
全场哗然。
邹天豪手中的香槟杯碎裂，酒液混着玻璃渣滴入地毯，象征其体面的彻底破碎。红色的酒渍像血一样蔓延，染脏了他昂贵的西裤。
赵刚冲过来，试图拔掉彭远手机的电源。但彭远早已切断了物理连接，数据通过无线传输。
“你在做什么？”赵刚吼道，眼中满是惊恐。
彭远看着他，冷冷地说：“我在记账。”
这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邹天豪的脸色苍白，他看着彭远，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为什么邹天豪特意安排彭远坐在这里，而不是直接赶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