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央,烛火摇曳,将魏无渊白衣上的阴影拉得极长。
唐音跪在冰冷的玉石地砖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但指尖却微微发颤。她垂着眼,视线死死锁在那只青瓷茶盏上。茶汤碧绿,氤氲着淡淡的苦香,那是“断魂散”特有的气味。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响起,像一把钝刀锯过神魂。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让清虚宗宗主魏无渊喝下这杯灵茶。失败惩罚:神魂抹杀。剩余时间:半柱香。】
唐音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抬起头,透过睫毛的缝隙,看见高坐于主位的魏无渊。他眉间一点朱砂痣鲜艳欲滴,眼神如寒潭深水,正漫不经心地扫过满座宾客,最后落在她身上。
她是杂役弟子,身份低微如尘埃。原主是被柳如烟诬陷偷盗宗门重宝,被废去修为后扔进柴房的可怜虫。如今,她借这具残破的身体重生,却成了魏无渊眼中最可疑的变数。
“抬起头来。”
魏无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震得周围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唐音顺从地仰起脸,嘴角扯出一个怯懦而讨好的弧度。“师尊……”她的声音低柔,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示弱,“这杯茶,是徒儿亲手为您泡的。”
魏无渊没有接话。他缓缓起身,剑未出鞘,但一股凛冽的剑意已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唐音全身。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唐音的心跳上。
“你体内的灵力波动,很乱。”魏无渊停在唐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下颌骨,“被夺舍了?还是……受了什么邪术控制?”
唐音的心脏狂跳,但她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受惊小兽的模样。她知道,魏无渊不是在问,是在审。他在确认她是否还有利用价值,或者说,确认她体内那股能解开他奇毒的特殊体质,是否还完好无损。
“师尊明鉴,”唐音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徒儿只是……太想为师尊祝寿了,心里慌乱,才乱了气息。”
“慌乱?”魏无渊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讥诮,“慌乱的人,手会抖。但你端茶的手,稳得像铁铸的。”
他猛地松开手,转身走向案几,拿起那只盛着毒茶的青瓷盏。
“既然你这么用心,那就亲自喂我。”
唐音瞳孔骤缩。
这是陷阱。
如果她拒绝,便是抗命,以她的身份,当场处死不足为奇。如果她照做,就必须直面魏无渊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更可怕的是,这杯茶里除了毒药,还有能解开她身上禁制的解药成分。比例未知,若喝下去,轻则经脉寸断,重则……直接暴毙。
但她必须让他喝。
系统倒计时在脑海中疯狂跳动:【剩余时间:三十息。】
“师尊……”唐音颤巍巍地站起身,双手捧着茶盏,向前迈了一步。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根肌肉的紧绷都清晰可见。
魏无渊看着她走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逼了一步。
就在唐音将茶盏递到他唇边的瞬间,一道寒光乍现。
魏无渊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已出鞘,剑尖精准地抵在了唐音的嘴唇上。
“张嘴。”
冰冷的剑刃贴着柔软的唇瓣,只要再用力一分,就会刺穿血肉。
唐音僵在原地,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衣襟上。她能感觉到剑尖的寒意渗入骨髓,也能闻到魏无渊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
“怎么?不敢?”魏无渊的声音依旧冰冷,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躁动,“还是说,你想让我看看,你嘴里藏了什么?”
唐音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她知道,现在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她必须完成这个动作,哪怕这意味着她要承受巨大的风险。
她缓缓张开嘴,舌尖抵住上颚,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呕吐反射。鲜血混合着唾液,悄然渗入了碧绿的茶汤中。
【叮!检测到宿主血液融入目标物品。任务进度更新:10%。】
魏无渊的眼神微眯。他看到了那抹红,却没有阻止。相反,他的剑尖微微用力,逼迫唐音将嘴唇贴得更紧,直到剑刃几乎嵌入唇肉。
“喝。”
一个字,如惊雷炸响。
唐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主动含住了酒杯的边缘。
这一刻,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声。魏无渊的剑依然抵着她的喉咙,剑身微微震颤,仿佛随时都会落下致命一击。而唐音则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中,找到一丝破绽。
魏无渊没有喝。
他只是看着唐音,看着那杯混入鲜血的茶汤,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恐惧却眼神坚定的女人。
“为什么?”他突然问,声音低沉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的血,味道不对。”
唐音心中一凛。
他发现了?
不,不可能。他身中奇毒,急需她的血来续命,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发现异常?除非……他早就知道这杯茶里有解药,甚至,他就是那个下毒的人。
“因为……徒儿爱师尊。”唐音轻声说道,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伪装。
魏无渊愣了一瞬。
就这一瞬的停顿,唐音迅速调整了呼吸,将茶杯再次递向他的唇边。
“请师尊饮下。”
魏无渊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但他没有夺走茶杯,也没有喝下去。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那慌乱来得快去得也快,瞬间被冰冷的算计掩盖。
“唐音,”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吗?”
唐音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着茶杯,指节泛白。
大殿外,风声呼啸,吹灭了最后一支蜡烛。黑暗降临的瞬间,魏无渊的剑尖终于移开,抵在了她的颈动脉上。
“再试一次。”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