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所地下三层的机房恒温在二十二度。
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嗡嗡声，像某种慢性病的脉搏。
陈默坐在终端前。
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冷硬如铁。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银行柜台流水明细》。
纸张边缘还带着墨粉的热气。
厚度：0.1毫米。
重量：约3克。
这就是“编号2021-X-9527”的实体化身。
不再是第一章那张模糊的手机截图。
而是经过他违规越权，从被告公司备用服务器缓存中抓取到的原始数据流。
数据清洗后生成的报表。
时间戳精确到毫秒。
2024年10月14日，16:03:22。
转账金额：500,000.00元。
收款人：林婉。
开户行：松江区城南信用社（旧址）。
备注栏：三个字符。
乱码。
`#%&`
就在十分钟前，陈默盯着这三个字符时，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逻辑断裂。
如果是林婉本人汇款，备注通常会写用途，或者留白。
如果是赵刚伪造，他会模仿林婉的习惯，写“还款”或“生活费”。
但这三个符号。
是系统错误代码？
还是人为输入的干扰项？
更致命的是，这三个字符出现在电子回单的备注栏，却未出现在纸质凭证的打印区域。
这意味着，有人在后台修改了显示层，但没改底层数据库。
或者，有人故意留下了这个Bug。
为了让他看到。
陈默拿起鼠标。
光标悬停在“导出完整日志”按钮上。
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
1%... 5%...
机房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很轻。
但不是保洁人员那种拖沓的节奏。
是皮鞋底摩擦防静电地板的声音。
急促。
目的明确。
陈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他没有抬头。
通过监控屏幕的反射，他看到两个黑影站在玻璃门外。
没有佩戴访客牌。
手里拿着工具包。
不是律师。
也不是客户。
是来清场的人。
“他们在删日志。”
陈默低声自语。
声音干涩。
他知道赵刚不会坐以待毙。
既然已经撕破脸，对方就会动用非常手段。
清除痕迹。
掩盖资金流向。
这是洗钱链条的标准动作。
一旦服务器日志被覆盖。
这笔50万的异常入账将彻底消失。
变成一笔无法追溯的幽灵数据。
而法院裁定破产清算的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
现在距离裁定生效，还有不到48小时。
但距离数据被彻底抹除，可能只有十分钟。
进度条跳到12%。
门外传来了金属撬棍划过锁孔的声音。
刺耳。
尖锐。
像指甲刮过黑板。
陈默深吸一口气。
肺部充满干燥、冰冷的空气。
他不能等。
合规流程要求他申请法院调取令。
需要三天。
三天后，证据链就断了。
他必须现在动手。
哪怕违反职业操守。
哪怕面临吊销执照的风险。
他按下快捷键。
强制接管本地硬盘读写权限。
屏幕弹出警告框：
【警告：非授权访问。操作将被记录至审计日志。】
陈默点击“确认”。
进度条突然加速。
12%... 45%... 78%...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门开了。
两个人影闪入。
穿着黑色夹克。
戴着口罩。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另一人直接走向主服务器机柜。
“别动！”
陈默站起来。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巨大的噪音。
两人动作一顿。
看向他。
眼神里没有惊讶。
只有冷漠。
像是看着一堆即将报废的硬件。
“陈律师。”
领头的人开口。
声音透过口罩，闷重。
“有些东西，不该查。”
陈默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92%...
95%...
“我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
陈默说。
语气平静。
像是在陈述一个财务事实。
“赵刚以为删了日志就能洗白。但他忘了，银行系统的核心账本不在律所服务器上。”
那人冷笑一声。
“所以呢？”
“所以，你们删这里没用。”
陈默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
“但我这里有一份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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