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面馆生锈的铁皮招牌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昏黄的灯光在雨幕中摇曳，像随时会断气的呼吸。
施青站在柜台后，手里攥着一块湿透的抹布。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额头滚烫，视线模糊不清，世界仿佛被一层厚重的水雾笼罩。
高烧让她的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身影。
陈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刘海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低着头，似乎在看脚下的积水，又似乎在看虚空中的某一点。
他没有撑伞。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苍白的脸颊，最后汇入领口。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
施青想开口问什么。
喉咙里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想起傍晚时，自己在邮局的那场崩溃。
邮局的卷帘门已经拉下一半，铁锈味混合着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她试图在那封长信的末尾写下地址，写下疗养院的名字。
可笔尖颤抖得厉害，墨水晕开成一团黑色的墨渍。
意识模糊间，她凭肌肉记忆写下的不是地名。
而是那句口诀：“十字交叉，是非不分”。
那一刻，她才真正读懂了这副竹制圆头筷的含义。
第一章时，它们在碗沿呈十字，是试探，是界限。
第二章被指尖触碰偏移一寸，是犹豫，是拉扯。
第三章被汤汁浸湿重心不稳，是动摇，是危机。
第四章被拿起悬在半空，是抉择，是等待。
第五章被轻轻放下改变方向，是妥协，是退让。
第六章，也就是今晚，陈默将它们彻底收起，放入了抽屉深处。
那是结束。
也是投降。
那不是求救信号。
那是陈默对自己混乱记忆的承认。
他知道自己快要忘了。
忘了她，忘了过去，甚至忘了那个被涂黑面孔的孩子究竟是谁。
他选择用“遗忘”作为保护她的盾牌。
哪怕这意味着要切断所有联系。
施青感到一阵眩晕。
她扶住柜台边缘，冰冷的木纹透过掌心传来一丝凉意。
这丝凉意让她勉强维持着清醒。
陈默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空洞，却又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他看着施青，目光落在她手中紧握的抹布上，然后缓缓移向她的眼睛。
没有问候。
没有告别。
只有沉默。
这种沉默比暴雨更震耳欲聋。
施青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像是被雨水浸泡过的旧纸张。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极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确实点了头。
施青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这个点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接受了结局。
意味着他准备离开。
意味着那个关于未来的确切答案，就是“不再相见”。
她原本想要弄明白的是：他是想结束这段关系，还是重新开始？
现在，答案已经摆在面前。
结束。
彻底的、干净的、不留余地的结束。
施青松开手，抹布掉落在柜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她转过身，走向身后的操作台。
那里放着那副竹制圆头筷。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不再是十字，也不再是任何形状。
它们只是两根普通的竹子。
沉默，坚硬，且孤独。
施青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竹身。
触感熟悉，却又陌生。
就像陈默这个人。
曾经那么亲近，如今却遥不可及。
她将筷子捡起，放进围裙的口袋里。
布料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