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面馆斑驳的玻璃窗上。
昏黄的灯光在湿热的水汽中晕开，把陈默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他依旧低着头，那副竹制圆头筷横在碗沿，原本规整的十字交叉，此刻因为施青指尖的触碰，微微偏移了一寸。
那一寸的距离，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施青站在桌对面，手里的抹布已经被拧得滴水。她看着陈默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瓷碗边缘。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施青能感觉到那股紧绷的张力，顺着空气蔓延过来，勒得她胸口发闷。
“还要吃吗？”
施青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她没有再伸手去碰那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机械地拿起勺子，舀起一口已经有些凉透的面汤。汤汁入口很慢，慢得像是在品尝某种告别。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头顶那盏老旧的吊灯晃了晃，光影在他苍白的脸上交错闪烁。
施青转过身，走向后厨。
她知道，现在的言语是苍白的。任何追问都会变成一种逼迫，而陈默现在需要的，或许不是答案，而是一个可以让他暂时卸下防备的壳。
她重新点燃炉火，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水开了，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抓起一把细面，抖散，投入沸水中。面条在水中翻滚、舒展，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重生。
煮面的过程是固定的，也是治愈的。
她熟练地捞出面条，过凉水，沥干水分。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这是她在弄堂里生活了十年练就的本能，也是她在这座即将拆迁的老城里，唯一能抓住的安稳。
她盛出一碗新的面。这次，她没有放葱花和牛肉，只加了一勺自家熬制的清鸡汤，撒了几粒白芝麻。清淡，温润，适合抚慰一颗焦躁的心。
她把面端出来时，老周已经离开了。花店老板大概是被这压抑的气氛劝退，或者是雨太大，他撑伞匆匆离去，连铜铃的余音都显得急促。
现在，面馆里只剩下她和陈默。
还有那副被偏移了一寸的竹制圆头筷。
施青将新煮的面轻轻放在陈默面前。热气腾腾升起，带着浓郁的香气，瞬间冲淡了之前那碗面留下的冷硬气息。
“趁热吃。”她说。
这一次，陈默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疲惫和……恐惧？
不，不仅仅是恐惧。
施青心头一紧。她突然意识到，陈默今天的异常，不仅仅是因为离别。那种僵硬，那种对触碰的排斥，更像是一个人在面对未知深渊时的本能退缩。
陈默伸出手，拿起了筷子。
他的动作很慢，很谨慎，仿佛手中的不是餐具，而是某种烫手的山芋。他夹起几根面条，送入口中。咀嚼，吞咽。每一个动作都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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