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玻璃橱窗上的闷响，混合着怀表机芯突然发出的清脆“咔哒”声。
老陈没有回头。
他弯腰捡起那枚带血的铜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左手小指麻木得像一块死肉，那种空洞的冷意顺着神经末梢向上攀爬，像是某种冰冷的蛇信子舔舐着他的皮肤。
但他感觉不到疼。
比起脑海中不断炸裂的数据流，这点痛楚简直像是一种恩赐。
投影的光芒已经熄灭。
密室陷入黑暗，只有应急灯惨白的红光在闪烁。
老陈将怀表塞进贴身的口袋。
那块陈旧的百达翡丽怀表此刻不再冰冷。
它贴着胸口，传来一阵微弱却规律的搏动。
咚。
咚。
咚。
就像一颗真正的心脏。
第六章结束时，指针归零并重启。
现在，秒针向前跳动了一格。
从0分0秒，变成了1分0秒。
这多出来的一分钟，是倒计时。
老陈转身走向通往地面的紧急逃生井。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齿轮咬合的节奏上。
他是修表师。
他习惯用动作代替语言。
沉默是他唯一的语言。
逃生井口被一块巨大的石板堵住。
石板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那是赵九爷家族留下的机关。
老陈掏出铜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镜面墙壁开始震动。
那些原本静止的镜子，表面泛起涟漪。
镜子里的老陈，动了。
第一个镜像里的老陈，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冷笑。
第二个镜像里的老陈，眼神阴鸷如狼。
第三个、第四个……无数个老陈从镜中走出。
他们穿着同样的雨衣，拿着同样的银针，带着同样的杀意。
“把表交出来。”
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无数根琴弦同时断裂。
老陈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铜钥匙。
镜面挤压过来，空间变得狭窄而窒息。
每一面镜子都在争夺身体的主导权。
老陈感到意识开始分裂。
一部分记忆在翻涌：十年前车祸的血腥味，弟弟陈默跳入枯井的背影，还有那句“我是你的备份”。
另一部分记忆在冷却：精密机械的微尘，润滑油的气味，以及修表时那种绝对的冷静。
金属的冷硬与人体病变的血迹，在他体内激烈碰撞。
他必须做出选择。
要么成为完美的程序，要么成为残缺的人。
老陈抬起右手，将那枚银针狠狠刺入自己的太阳穴。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银针逼毒的手法，不是为了排出毒素，而是为了切断连接。
切断那些来自镜像的干扰。
黑血顺着伤口渗出，滴落在地板上。
发出滋滋的声响。
镜面中的老陈们发出一声尖啸，纷纷退去。
空间重新开阔。
但代价是，老陈的视野边缘出现了一片黑色的盲区。
就像老旧显像管电视失去信号时的雪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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