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井深处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带着铁锈与福尔马林混合的刺鼻气味。
裴宁握紧了手中的手术刀，刀刃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她面前的“人”正蜷缩在生锈的铁架旁，喉咙里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类似骨骼摩擦的嘎吱声。那声音不再是上一幕中清晰的呼救，而是被某种东西挤压变形后的残响。
“别动。”裴宁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尽管她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你的声带结构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钙化。那不是求救，是肌肉痉挛引发的共振。”
那个身影猛地抬起头。半张脸扭曲着，眼球浑浊如死鱼，但在那空洞的眼眶深处，却闪过一丝极度人性化的、绝望的惊恐。
“我……记得你……”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破碎，像是砂纸磨过玻璃，“我是陈叔……我是当年那个……被换掉心脏的人……”
裴宁的瞳孔微缩。
三年前，非法器官移植案。受害者家属声称亲人死后被偷取器官，而警方调查无果，最终定性为医疗事故。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当年的受害者，那么柳锋不仅掩盖了罪行，还制造了一个活着的证据。
“陈叔？”裴宁试探着问，目光扫过对方胸口。那里有一道长长的、早已愈合却狰狞丑陋的疤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那是开胸取心留下的痕迹。
“他们说我死了……但我没死……”那人剧烈地咳嗽起来，黑色的痰液喷吐在白色的病号服上，“柳锋……他给我换了新的……我的肺……我的肾……全是他的……他在用我……做实验……”
裴宁迅速评估局势。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柳锋手中掌握着一个活体数据库。这个人的身体就是柳锋罪行的完美载体，也是裴宁手中最锋利的刀。只要确认身份，提取体内的生物标记，就能形成闭环。
然而，当裴宁靠近时，一股强烈的排斥感让她本能地后退半步。
不是恐惧，是厌恶。
这种厌恶并非来自裴宁，而是来自那个人。他的眼神在触及裴宁身上那件沾有血迹的法医工作服时，突然变得狂热而扭曲。
“你也脏了……”那人咧开嘴，露出满口黑黄的牙齿，笑容僵硬得像是一具提线木偶，“血……到处都是血……你闻到了吗？裴宁……你身上有味道……”
裴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她的名字。
这意味着，这个人不仅仅是知情者，他是柳锋计划的一部分。一个被长期囚禁、精神崩溃、甚至可能已经被药物改造过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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