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室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只有无影灯发出惨白的光,将尸体和两个人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裴宁站在操作台前,手指微微颤抖,但眼神死死盯着那具躺在不锈钢台面上的男性尸体。胸腔已经被打开,肋骨被撑开器固定着,露出下方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和那颗令人不安的螺丝钉。
“柳医生,”裴宁开口,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关于左心室壁的切口,我需要确认一下缝合方式。”
柳锋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那双死鱼般的眼睛透过镜片看着她。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优雅得如同在调整钢琴家的礼服。
“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判断?”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温柔,“还是说,你想把责任推给实习生?毕竟,明天的复核报告上,签名的是你。”
“我只是在核实数据。”裴宁拿起一把镊子,假装在清理周围的组织,“根据《法医病理学鉴定规范》,对于非自然死亡的判定,必须排除所有机械性损伤的可能。那个切口的边缘……有些异常。”
柳锋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异常?是指我三年前做的那台‘完美’手术留下的痕迹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每一步都踩在裴宁的心跳节奏上。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愈发浓烈,混合着尸体的腐臭,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压迫感。
“裴宁,”他停在距离她半米的地方,伸出一根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胸口,“记住,在这个行当里,怀疑是致命的。尤其是当你面对的是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人时。他的心脏早就换了,剩下的只是外壳。而你的命,也只有一次机会。”
裴宁没有退缩,也没有低头。她直视着柳锋的眼睛,在那双空洞的眼眸中,她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那是洁癖者对失控的恐惧。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才需要更精确的数据。比如,切口周围的组织反应时间。”
柳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凌晨三点四十五分。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距离尸检复核提交截止还有两个半小时。
“你可以看,”柳锋终于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但别碰。你的手不干净,会污染样本。如果你毁了证据,我就把你当成共犯处理。懂吗?”
“懂。”
裴宁低下头,开始仔细检查切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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