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一点，海城的风像刀片一样刮过殡仪馆生锈的铁皮屋顶。
孟川站在不锈钢解剖台前，手里捏着一把寒光凛凛的骨剪。他的白大褂袖口卷到了肘部，露出青筋暴起的小臂。面前躺着苏念，他的前妻。她的脸被保鲜膜盖着，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安详得像是在睡午觉。
“孟法医，麻烦您快点。”
声音从单向玻璃后的观察室传来。顾廷深坐在那张真皮沙发里，定制西装的剪裁完美地贴合他消瘦的肩膀。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那枚刻有家族徽章的蓝宝石戒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还有两小时就要火化了。”顾廷深的声音温和得令人作呕，透过扩音器传进来，“如果因为您的‘个人情绪’耽误了流程，后果自负。”
孟川没有抬头。他切开了苏念的颈部皮肤，肌肉纤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停尸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不是情绪，顾先生。”孟川的声音低沉，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铁锈，“这是职业习惯。”
他并不在乎顾廷深怎么看。在他眼里，顾廷深不是那个慈善晚宴上挥金如土的圣人，而是一个正在试图掩盖罪行的凶手。或者说，一个自以为是的替罪羊。
就在孟川准备分离气管时，停尸房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没穿制服，但眼神里的凶狠让空气瞬间凝固。
“孟川，你越界了。”
领头的是顾廷深的保镖，赵刚。他手里没拿武器，但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傲慢得像是在自家客厅巡视。
“初步尸检报告已经出了，药物过敏导致心脏骤停。”赵刚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解剖台上的苏念，“签字吧，然后滚蛋。别逼我们动手。”
孟川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赵刚，就像在看一块待处理的腐肉。
“过敏？”孟川问。
“对，西洋参补品引发的严重过敏反应。”赵刚向前迈了一步，逼近孟川，“顾总说了，只要你配合，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的编制，我们可以帮你保住。”
孟川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人脊背发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密封袋，里面装着几块暗红色的组织样本。那是他早在三天前，趁夜班护士林婉不注意时，偷偷取出的苏念心肌组织。
林婉此刻正躲在角落的控制台后面，脸色苍白，手指颤抖地操作着监控键盘。她不敢看孟川，也不敢看顾廷深。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违背了她的职业道德，但顾廷深曾救过她父亲一命，那份恩情像锁链一样捆着她。
“你们以为，”孟川举起那个小袋子，对着灯光晃了晃，“我会相信这种鬼话？”
赵刚眯起眼睛：“你在威胁谁？”
“我在告诉你，”孟川将袋子扔在不锈钢台面上，发出轻微的塑料摩擦声，“真正的死因，不在血液里，而在细胞核里。”
顾廷深在玻璃后皱起了眉头。他原本漫不经心的姿态消失了，身体微微前倾。
“孟川，你疯了。”顾廷深的声音不再温和，透出一丝寒意，“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指控我谋杀自己的妻子。你会失去一切，甚至会被通缉。”
“我知道。”孟川平静地说，“但我更想知道，为什么一瓶标注为‘西洋参’的补品里，检测出的却是只有顾家内部实验室才有的神经毒素？”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赵刚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孟川会直接点破这个核心机密。
“闭嘴！”赵刚怒吼一声，猛地扑向孟川。
孟川早有准备。他没有后退，而是侧身避开，同时右手抓起桌上的骨剪，反手刺向赵刚的手腕。
金属入肉的闷响。
赵刚惨叫一声，松开了手，鲜血滴落在洁白的地砖上。
“报警。”孟川冷冷地说道，另一只手迅速按下了控制台上的紧急广播按钮。
整个殡仪馆的灯光瞬间变成了红色警报灯。
“市立殡仪馆停尸房发生非法侵入事件，嫌疑人持械伤人。”孟川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每一个角落，“我是法医孟川，我正在执行公务。”
顾廷深猛地站起身，蓝宝石戒指在红光中闪烁。他看着孟川，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一种冰冷的算计所取代。
“你毁了自己。”顾廷深低声说道，仿佛在对一个死人说话。
孟川无视了他。他转身走向解剖台，拿起那份已经被揉皱的初步死亡证明。
“撕掉它。”孟川对身后的林婉说。
林婉浑身发抖，但她还是照做了。那张纸被她撕成碎片，飘落在空气中。
“我要重新出具报告。”孟川对着麦克风说道，声音坚定而清晰，“死者苏念，死于急性神经毒素中毒。毒物来源指向顾氏集团内部实验室。证据已保全，录音已同步发送至市纪委和三家主流媒体。”
这一刻，孟川不再是那个被边缘化的退役法医，也不再是那个被前夫羞辱的前夫。他是猎人，而猎物刚刚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赵刚捂着流血的手腕，咬牙切齿地看着孟川：“你以为这就结束了？顾家的势力，不是你这种小角色能抗衡的。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你就会成为全国通缉的杀人犯。”
“那就让我看看，”孟川拿起骨剪，在手中转了一圈，“是你们的权力快，还是真相快。”
停尸房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不是警察，而是更多的黑衣人。
孟川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艰难。但他手里握着底牌——那些被保留的组织样本，以及那段已经发出的录音。
他看向玻璃后的顾廷深。
对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只戴着蓝宝石戒指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顾先生，”孟川轻声说道，仿佛在告别，“晚安。”
他转身走进阴影中，身后是越来越近的嘈杂脚步声和警笛声。
而那瓶所谓的“西洋参”，就静静地躺在解剖台的角落里，标签完好无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孟川知道，那里面流淌着的，不是参汤，而是顾家精心调配的、足以杀死任何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