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江城第一殡仪馆的铁皮屋顶,声音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
关修站在特殊停尸间的中央,右手小指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那种麻木感顺着手臂蔓延,像一条冰冷的蛇,缠住了他的神经。
他看着停尸床上的人。
温子轩的胸口正在起伏。
微弱,但真实存在。
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线,不再是死寂的直线。
它跳动了一下。
滴。
又一下。
滴。
关修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这不符合医学常识。
更不符合自然规律。
这是禁术的反噬,也是代价的具象化。
“钱呢?”
关修的声音很轻,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他盯着温先生。
温先生穿着一件考究的黑色雨衣,雨水顺着衣角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未签署的巨额转账授权书。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关修,你做了什么?”
温先生的眼神阴鸷,像两只被困在深渊里的野兽。
他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又看向关修那只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右手。
“这不是医疗奇迹。”
温先生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水渍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我闻到了味道。”
“不是消毒水。”
“是土腥味。”
“像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味道。”
关修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摸了摸口袋。
那里空空如也。
但他知道,那枚金戒指还在。
它不在死者僵硬的手指上,也不在他的口袋里。
它此刻正嵌在他的掌心深处。
就在刚才,他用那片风铃碎片刺穿手掌时,戒指吸收了鲜血,滑入了血肉之中。
现在,它和他的骨头长在了一起。
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
但这痛楚让他清醒。
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
或者说,确认自己还是“关修”。
“五十万。”
关修重复了一遍。
“现金。封口费。”
“让他以活人的身份走出这里。”
“否则,我就让他永远留在这里。”
温先生冷笑了一声。
笑声尖锐,刺耳。
“你以为你在威胁我?”
他猛地甩出那份授权书。
纸张在空中飞舞,最后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关修,你不过是个化妆师。”
“一个处理尸体的工匠。”
“你以为你能掌控生死?”
“温子轩是我儿子。”
“我想让他死,他就得死。”
“我想让他活,他就得活。”
“至于你……”
温先生眯起眼睛。
“你的手指断了,对吧?”
“那是你的报应。”
关修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小指的指尖呈现出不正常的灰黑色。
坏死。
永久性的。
他握了握拳。
除了麻木,什么感觉都没有。
但他笑了。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温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在和你交易。”
“我是在执行仪式。”
“而你,只是祭品。”
话音刚落。
停尸间的大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不是被推开。
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撕裂。
铁门扭曲变形,向外凸出。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门外疯狂地拉扯。
温先生脸色大变。
他下意识地后退,撞翻了旁边的器械车。
不锈钢托盘叮当落地。
几把手术刀滚到关修脚边。
寒光闪烁。
“怎么回事?”
温先生吼道。
“老陈!老陈!”
没有人回应。
只有暴雨声。
和一种奇怪的、低沉的嗡嗡声。
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
关修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戒指在跳动。
一下,两下。
和温子轩的心跳同步。
不。
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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