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停尸间厚重的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像无数只死人的手掌在拍门。
关修站在操作台旁,右手小指软绵绵地垂着,那种失去知觉的空虚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向上爬,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盯着温子轩那张刚刚恢复血色的脸。
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不再是一条死寂的直线。
它在跳动。
微弱,但顽强。
滴。
滴。
每一声轻响,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关修紧绷的神经上。
温先生还沉浸在狂喜中。
他紧紧抱着儿子冰凉的肩膀,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感谢上天的话。
他的背对着关修,雨衣上的雨水顺着衣角滴落,在瓷砖地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关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金戒指。
戒指很亮。
在惨白的灯光下,折射出一种近乎妖异的金色光泽。
这是温子轩无名指上的东西。
也是这笔五十万交易里,最后一点“信物”。
按照约定,只要拿到这枚戒指,温先生就会签署那份授权书,然后带着儿子离开。
关修需要这笔钱。
不仅仅是为了偿还赌债。
更是为了买断这段因果。
他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戒指,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那股从死者体内溢出的怨气,正顺着空气蔓延过来,缠绕在他的手腕上。
凉飕飕的,像蛇信子舔舐皮肤。
“温先生。”
关修的声音很低,带着金属般的质感,穿透了雨声。
温先生回过头。
他的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阴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满足。
“关师傅,”温先生的声音有些沙哑,“钱我会打给你。现在……让我再抱抱他。”
关修没有动。
他把戒指举到两人之间。
“规矩。”
他说。
只有两个字。
温先生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反应过来这个“规矩”是什么意思。
但在殡仪馆混久了的人,都知道有些忌讳不能破。
他松开手,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西装领口。
“好,你说。”
关修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积水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把戒指递了过去。
动作很慢。
像是在递出一块烫手的炭。
温先生伸出双手,想要接住。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戒指的瞬间。
关修的手指突然一滑。
不是故意的。
右手小指的麻木让他的抓握力失衡。
戒指脱手而出。
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叮当。
一声脆响。
戒指落在了不锈钢操作台的边缘。
它没有掉在地上。
而是卡在了桌角的一个凹槽里。
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划痕。
是以前某个化妆师留下的印记。
温先生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
刚才的温情脉脉,在这一秒被某种更深层的恐惧取代。
他死死地盯着那枚戒指。
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
温先生的声音尖锐起来。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抓起那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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