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暖阁的炭盆烧得正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龙涎香与血腥气混合的怪味。
夏七跪在御阶之下,膝盖下的金砖冰冷刺骨,但他感觉不到冷。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手中那枚从阿福尸体内搜出的铜牌,以及另一只手里捏着的半块虎符残片。两物相合,严丝合缝,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骨头在互相啃噬。
“陛下。”夏七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颤抖,仿佛刚从地狱爬回人间,“这枚铜牌,出自内廷太监阿福之手。而这块虎符,是周将军生前的信物。两者纹路吻合,背面刻有‘非君莫属’四字。臣斗胆进言,岑侍郎伪造调令,意在借周将军旧部清洗边军,实则是在为外敌开道。阿福之死,不过是这场阴谋中一个被抹去的污点。”
他抬起头,没有直视朱厚照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而是看向皇帝案头那方未干的砚台。那是权力的具象化,也是审判的标尺。
朱厚照没有动。他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木念珠,指节修长,动作缓慢而优雅,像是在拆解一只死去的蜘蛛。
“夏主事。”朱厚照开口了,声音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你知道‘湿印’意味着什么吗?”
夏七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湿印,火漆未干。这意味着这道调令是刚刚发出的,或者……是被篡改后重新加盖的。
“意味着有人试图在皇权尚未完全覆盖的真空期,插入私意。”夏七答得精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账目,“兵部值房的火漆温度尚存,纸张上的霉味却已渗入纤维。岑守业利用周将军死后三日的权力空白,以‘抚恤遗孤’为名,行‘调兵遣将’之实。若此令生效,北境精锐将被调往京畿外围,名为护驾,实为架空。这是谋反的前奏,陛下。”
朱厚照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笑意,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你错了。”
皇帝缓缓站起身,走下御阶。每一步,朝靴踏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敲在夏七的神经上。他走到夏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湿透、面容扭曲如怪物的男人。
“你以为你在揭露阴谋?不,你只是在展示一把刀。”朱厚照伸出手,两根手指轻轻夹起夏七手中的铜牌与虎符,像拈起两片枯叶,“先帝赐给周将军的虎符,从来就不是一块完整的铁。它本就是残缺的。因为周将军,从一开始就是朕养在笼子里的一只鹰。他死了,笼子空了。岑守业想要这只空笼子的所有权,而你,夏七,你想要证明自己能打开这把锁。”
夏七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听懂了。这不是信任,这是弃子。
“阿福怀里的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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