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寒渊宗药庐的瓦片上。
霍离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咬住后槽牙,舌尖抵着上颚,试图将那口带着铁锈味的血水咽回去。
眼前一片血红,系统面板悬浮在视野中央,字体冷硬如冰:
【任务:存活至黎明。】
【当前状态:噬心蛊已入腹,侵蚀进度 15%。】
【失败惩罚:经脉尽断,沦为无魂傀儡。】
半个时辰。
这是留给他的倒计时。
霍离垂下眼,看着自己枯瘦的手腕。那里被一道泛着幽蓝光芒的锁链扣住,另一端连着身旁巨大的青铜药炉。炉火正旺,热气蒸腾,熏得他眼眶发酸。
他是试药童子,没有名字,只有编号“零七”。
三天前,陆沉将一枚黑色的蛊虫塞进他嘴里时,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吞下去,”陆沉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师尊说,你的体质最适合承载‘无忧丹’的药引。”
那一瞬间,霍离尝到了绝望的味道。
原主在这里活了五年,像条狗一样被喂食、被抽血、被当作废柴丢弃。而今天,这条狗要被做成药渣了。
“咳……”
一声压抑的咳嗽打破了死寂。
霍离抬起头,透过弥漫的水汽,看见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站在阴影里。陆沉手里捏着一根银针,指尖常年染着暗红色的血迹,此刻却显得格外干净。
“感觉如何?”陆沉问,语气像是在询问病人的体温。
霍离没说话。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陆沉,眼神里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近乎凶狠的抗拒。
陆沉微微皱眉,手中的银针在烛火下晃了晃,折射出冷冽的光。“不回答?看来蛊虫已经开始吞噬你的理智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冰冷威压如潮水般涌来,压得霍离膝盖发软。
“按照规矩,若受试者出现排异反应,医师有权进行强制镇静。”陆沉抬起手,银针尖端对准了霍离的咽喉,“别动。”
霍离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知道,一旦那根针落下,他就彻底失去意识,成为任人摆布的木偶。到时候,记忆会被一点点剥离,情感会被抽干,最后只剩下一具空壳,供玄微子炼制那该死的长生丹。
不行。
必须清醒。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机械的紧迫感: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触发临时 Buff:痛觉转化。】
【效果:将 20% 的痛觉转化为精神力,持续时间 10 秒。】
【代价:使用后,精神阈值永久降低 5%。】
十秒。
足够吗?
陆沉的手指已经触上了霍离的下巴,力道轻柔却强硬,强行掰开了他的嘴。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药香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就在银针即将刺破舌根的刹那,霍离动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挣扎。
在那一瞬间,他主动将舌尖狠狠咬向牙齿。
“噗嗤。”
极轻的一声闷响。
剧痛如同闪电般劈开混沌的大脑,原本模糊的意识瞬间变得清晰无比。那股从胃部翻涌上来的恶心感被强行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清明。
陆沉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霍离口中溢出的鲜血,眉头紧锁:“你在做什么?”
霍离吐出一口血沫,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他没看陆沉,而是直视着他身后的虚空,声音沙哑却坚定:“我在告诉你,我不怕疼。”
陆沉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又被冷漠覆盖。“疼痛是神经末梢的反应,与意志无关。你现在的行为,只会加速蛊虫的侵蚀。”
他说着,手腕一抖,银针并未刺入,而是轻轻挑开了霍离的舌根。
那是一种极其精细的操作,仿佛在拆解一件精密的仪器。
霍离感到一阵酥麻感顺着舌根蔓延至全身,原本紧绷的肌肉竟然松弛下来。他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不对劲——这不是镇静,这是……引导?
他在引导蛊虫?
【警告:蛊虫活跃度上升,侵蚀进度 18%。】
霍离心中警铃大作。
“陆沉,”他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想干什么?”
陆沉收回手,用一方洁白的帕子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而从容。“我在观察。师尊要求完美的试药数据,而你,提供了有趣的变量。”
他转过身,背对着霍离,看向窗外狂暴的雨夜。
“记住,痛苦是成长的催化剂。若你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
说完,他挥袖离去,脚步声消失在雨声中。
药庐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药炉里的火焰还在噼啪作响。
霍离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舌尖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那里有一行淡淡的光字浮现:
【任务进度:1/3。】
【备注:成功抵抗首次强制干预。奖励:解锁基础感知技能。】
虽然只是微小的胜利,但这意味着他还没有完全沦为傀儡。
霍离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门缝,落在陆沉消失的方向。
刚才那一瞬,当陆沉的银针挑开他舌根时,对方的手指似乎……颤抖了一下?
极轻微的一颤,快得像是错觉。
但霍离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总是冷静自持、视众生为蝼蚁的首席弟子,为何会在触碰一个卑微试药童子的身体时,流露出那样一丝……慌乱?
雨更大了,雷声滚滚而来,仿佛要撕裂这漆黑的夜空。
霍离舔了舔唇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既然你不肯给解药,那我就自己找。哪怕是要从你心里,把那把钥匙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