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顾氏庄园厚重的红木大门。
钟离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外卖箱里的汤汁晃荡出刺鼻的酸味。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订单倒计时还有两分钟,平台封号的警告弹窗像血一样红。五十万。妹妹在ICU里插管的声音,比这雷声更吵。
后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暖黄的光和爵士乐的残响。为了赶在封路前送达,也为了那笔能买命的钱,他侧身挤了进去。
走廊尽头的主厅侧翼,门没关严。
钟离本想绕过,却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玻璃碎裂后的吞咽声。他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那条缝。
屋内没有开大灯,只有壁灯昏黄。顾家老爷子顾震天躺在太师椅上,双眼圆睁,脸色青紫,嘴角还挂着半截没咽下去的人参须。
而在椅子旁,顾廷正站在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与狠厉。
“出去。”顾廷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强装的镇定,“这里不欢迎外人。”
两名黑衣保镖瞬间从两侧闪出,堵住了钟离的去路。他们的手按在腰间的电击棍上,肌肉紧绷,像两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钟离没动。他的目光越过保镖的肩膀,落在顾震天的脸上。
“我送错单了,我不拿钱,让我走。”钟离说,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好。
“手机留下。”保镖甲伸手,“顾总说了,任何目击者都要清理掉证据。”
钟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桶,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后门。他知道,只要交出手机,或者走出这个房间,他就再也见不到妹妹最后一面。顾家的规矩,从来不是讲理的。
“他在死。”钟离突然开口。
顾廷的手指猛地停住,袖扣发出一声脆响。
“你说什么?”顾廷眯起眼,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张管家已经确认过了,老爷是突发心梗,寿终正寝。你是想讹诈?还是觉得我们顾家怕你那个破外卖员身份曝光?”
“心梗不会让舌根发黑。”钟离向前迈了一步。
保镖乙立刻横过手臂拦住他:“站住!再动一步,打断你的腿!”
空气凝固了一秒。
钟离没理会威胁,他的视线死死锁在顾震天垂在地上的右手。那里,指甲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像是被墨水浸透,又像是某种毒素侵蚀了末梢血管。
更重要的是,那股味道。
即便隔着十米远,即便暴雨的气息渗入室内,钟离还是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混合着人参的腥甜。这不是心梗的味道,这是乌头碱过量,或者是更隐蔽的东西——断肠草提炼出的生物碱,伪装成心脏骤停。
“把手机给我,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顾廷的声音沉了下来,他向旁边挥了挥手。
保镖甲一把夺过钟离手中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现在,滚。”
钟离看着地上的碎片,心里最后一点退路断了。尊严?在这个家里,尊严是最廉价的垃圾。但他不能走。如果他现在走了,顾震天的死就会被定性为自然死亡,而那个真正动手的人,会永远逍遥法外。更重要的是,顾廷刚才那句话里的恐惧,暴露了他心里的鬼。
“他还没死透。”钟离说。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死水。
顾廷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冷笑:“荒谬。张管家摸过脉搏,停了十分钟了。你想说什么?你想用你那套江湖骗术来吓唬我?”
“脉搏停了,不代表气绝。”钟离抬起手,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银针。那是他从外卖箱夹层里顺出来的,平时用来挑开堵塞的餐盒盖子,此刻却泛着幽冷的寒光。
“你想干什么?”顾廷警觉地后退半步,虽然他是掌权者,但面对这种未知的变量,本能让他感到不安。
“我想看看,你们到底藏了什么。”
钟离动了。
他没有冲向顾廷,而是冲向了顾震天的尸体。
“拦住他!”顾廷暴喝。
两名保镖扑了上来。钟离身形一侧,利用狭窄走廊的空间优势,肩膀狠狠撞在保镖甲的胸口。那是底层生存练就的本能,不讲武德,只求活命。保镖甲踉跄后退,撞翻了旁边的花瓶。
趁着这一瞬的空档,钟离扑到太师椅前。
他没有去摸顾震天的颈动脉,而是直接将银针刺入了顾震天的人中穴。
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你疯了!你会毁了他的脸!”顾廷尖叫起来,那种伪装的优雅彻底崩塌。
钟离没理他。银针刺入的瞬间,他感觉到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阻力,紧接着,是一股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气流涌动。
那不是心跳,那是体内残存的一丝生机,正在被毒素强行压制。
“尸斑未完全固定,瞳孔对光反射迟钝,但角膜尚未浑浊。”钟离低声自语,语速极快,像是在背诵某种古老的经文,“体温还在散发,皮肤弹性丧失但未僵硬。这不是自然死亡,这是‘假死’状态下的毒发。”
顾廷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送外卖的疯子,竟然懂这些。
“你……你知道什么?”顾廷的声音开始颤抖。
钟离站起身,擦掉指尖的一点血迹。他的脸色苍白,因为施针消耗了他仅存的体力。更重要的是,那一针下去,他感觉自己的味觉神经似乎受到了一丝震荡。以前他能尝出红烧肉肥瘦比例的那一丝甘甜,现在,那片区域变得麻木。
代价开始了。
“我知道,”钟离盯着顾廷的眼睛,目光如刀,“你给老爷子喝的,不是补品,是催命符。”
“闭嘴!”顾廷怒吼一声,拔出了腰间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钟离的额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警笛声。
李警长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顾先生,我们在外围发现了异常痕迹,请开门配合调查!”
顾廷的脸色瞬间煞白。他看向钟离,眼中的狠厉变成了绝望的疯狂。
“是你报的警?”
钟离摇了摇头:“不是我。是你父亲生前留下的后手,或者说,是你自己露出的马脚。”
他指了指顾震天胸口的起伏。
就在刚才,随着银针的刺激,顾震天的胸口,竟然微微起伏了一下。
那是一个呼吸。
一个已经“断气”三小时的老人,胸口为什么会随着钟离的呼吸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