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里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
袁野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左手死死按住腹部。
那里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搏动。
咚。
咚。
咚。
频率极慢,却沉重得如同重锤砸在耳膜上。
他闭上眼,试图屏蔽这诡异的震动。
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那东西还在。
那颗吞下去的芯片,并没有因为脱离人体电路而休眠。
它在苏醒。
或者说,有人在远程唤醒它。
袁野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微型镊子。
这是他在花店修剪玫瑰刺时用的工具,尖端经过特殊打磨,比手术刀更锋利,也更隐蔽。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下水道反涌的霉味和廉价消毒水的刺鼻气息。
这些气味以前对他来说只是背景噪音。
但现在,失去了味觉的他,嗅觉变得异常敏锐。
每一丝分子都像是带着倒钩,刮擦着他的鼻腔黏膜。
他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刷过指关节,带来短暂的清醒。
不能在这里操作太久。
门外是警局的大厅,虽然空旷,但随时可能有巡逻警员经过。
更重要的是,卫峥的人已经盯上了他。
如果被发现他吞下异物并试图取出,等待他的将是无休止的审讯,甚至是“意外”死亡。
袁野咬住一根棉签。
金属镊子探入喉咙深处。
胃部剧烈痉挛,酸水涌上喉头。
他强忍着呕吐反射,手指稳定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那是多年施针练就的控制力。
哪怕是在这种极度不适的情况下。
镊子触碰到那个硬物。
冰凉,光滑,边缘有着细微的锯齿状突起。
这是军用级数据储存器的特征。
袁野眉头微皱。
卫氏集团的前首席医生?
不,这不像是一个商业间谍会使用的设备。
它的质感更像是一种……刑具。
就在镊子夹住芯片的瞬间。
那股低频震动突然加剧。
不再是心跳般的律动。
而是一种高频的嗡鸣。
直接传导进颅骨。
袁野眼前一黑,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收缩。
那不是幻觉。
芯片在被加热。
它在通过生物电激发自身的热量,强行激活内部程序。
这是在自毁吗?
还是说,它在向某个接收器发送定位信号?
袁野没有犹豫。
他用尽全力,将镊子向外一拔。
“呃——”
一声闷哼被他咽回肚子里。
伴随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一个拇指大小、漆黑如墨的物体落入掌心。
湿漉漉的,沾着胃液。
袁野立刻将其塞进袖口的暗袋里。
疼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虚脱感。
低血糖引发的眩晕让他站立不稳。
他扶着洗手台,大口喘息。
舌尖残留着一丝麻木的空洞感。
那是失去甜味感知后的后遗症。
也是身体发出的警告:你的感官正在发生不可逆的改变。
不仅仅是味觉。
连痛觉,似乎也在变得迟钝或扭曲。
刚才那一瞬间的剧痛,现在回想起来,竟然只有一种遥远的钝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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