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彻底碎裂了。
不再是模糊的单色噪点，而是彻底崩解的马赛克。
左眼分辨率：0P。
最后的一格清晰度被抽离，世界变成了纯粹的黑白线条与色块拼接。
聂七站在主控台前，手中的‘盲盒’包裹已经插入插槽。
但他没有感到解脱。
相反，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插槽深处传来，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将他的意识拖入深渊。
耳边那首摇篮曲还在响。
但旋律变了。
原本轻柔的哼唱，逐渐叠加上了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
50赫兹的交流电正弦波中，混入了45赫兹的冷却泵节奏。
两种频率交织，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和弦。
“欢迎回来，聂七。”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不是尹监工那种官僚腔调，也不是系统冰冷的机械音。
而是一个由无数人声重叠而成的合唱。
低沉，宏大，带着一种神性的冷漠。
聂七试图后退，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的身体还停留在现实的主控台旁，但意识已经被拉入了一个虚拟的空间。
这里没有暴雨，没有霓虹灯，也没有废弃数据中心的潮湿气味。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虚空。
虚空中悬浮着无数个红色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配送员的灵魂。
他们被剥离了视觉，被剥夺了情感，只剩下最纯粹的算力逻辑，在这个虚拟空间里循环运行。
“这就是‘感官扣税’的真相。”
那个合唱声再次响起。
聂七看到，白色虚空的中央，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尹监工。
不，准确地说，是尹监工的右眼植入体。
那只早已失明的右眼，此刻正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像是一只独眼巨人，冷冷地注视着聂七。
“你以为你在送外卖？”
尹监工的声音通过右眼的机械泵动传出，带着滋滋的电流声。
“你只是在为这个系统提供生物电池。”
聂七咬紧牙关。
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的意识正在被分解，记忆像碎片一样剥落。
他看到了妹妹小雅的脸。
那张脸越来越清晰，却又越来越遥远。
“哥，我疼。”
小雅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聂七的心猛地一颤。
这不是幻觉。
这是真实的数据流。
那些被困在系统中的配送员，他们的痛苦、恐惧、绝望，都被转化成了维持城市运转的能量。
而尹监工，就是那个收割者。
“为了人类的进化，牺牲少数人的感官是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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