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恒远大厦B2层的通风口倒灌进来,砸在薛昂的额头上。
冰冷。
带着铁锈和福尔马林混合的腥气。
视网膜UI上的红光在黑暗中剧烈闪烁,像是一颗濒死的心脏。
【视网膜分辨率:0%】
最后那一格蓝色的进度条,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鲜红的数字:-1%。
负数。
这意味着,他不仅失去了视觉,连作为“人”的基准感知力也被系统强制扣除了一部分。
世界不再是黑暗。
是虚无。
薛昂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那根从电梯井里摸出来的钢管。
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渗入血液。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薛昂。”
林医生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信号很弱,夹杂着电流的嘶嘶声,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
“你现在的听觉阈值提高了三倍,因为视觉中枢被剥夺后,大脑皮层正在重组感官输入。”
她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左边十米,有一排废弃的管道。那是通往旧档案室的捷径。”
薛昂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仪器。
声波定位仪。
这是林医生刚才塞给他的。
形状像一块怀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刻度和旋钮。
他将旋钮调到“高频回声”档位。
按下开关。
嗡——
一声极细微的蜂鸣在脑海中炸开。
紧接着,无数条灰色的线条在他意识的虚空中构建出来。
左前方,三根粗大的排水管,呈三角形排列。
右后方,一个空旷的空间,地面平坦。
前方二十米,有一个巨大的障碍物,轮廓模糊,但体积庞大。
“样本就在前面。”
林医生说。
“那个盒子里装的,不是花。”
薛昂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什么?”
“是你欠下的‘债’的本体。”
林医生回答。
话音未落。
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磁噪音突然贯穿了耳麦。
林医生的声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密集的、机械化的脚步声。
哒。
哒。
哒。
沉重,整齐,带着液压传动装置的轰鸣。
来自走廊的尽头。
余掌柜启动了干扰场。
薛昂的眉头紧锁。
声波定位仪上的灰色线条开始扭曲、断裂。
原本清晰的地图变成了一片乱码。
就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扩散,掩盖了所有的细节。
“该死。”
薛昂低声咒骂。
他的听力虽然敏锐,但在这种高强度的电磁干扰下,连风声都变得杂乱无章。
脚步声越来越近。
每一步都踩在他的神经上。
那是机械守卫。
余掌柜为了掩盖违规操作,甚至动用了这种级别的安保力量。
薛昂迅速判断局势。
前方有障碍物,右侧是空地,左侧是管道区。
如果继续向前,会被守卫堵截。
如果向右,可能会落入陷阱。
只有左侧的管道区,结构复杂,适合躲避。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频率。
将心跳控制在每分钟六十次以下。
然后,猛地冲向左侧。
脚底踩在一滩积水中,溅起一片泥点。
冰冷的触感瞬间浸透了他的裤脚。
但他没有时间感受寒冷。
身后的脚步声骤然加速。
轰!
一道红色的激光束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击打在墙壁上。
火星四溅。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薛昂心中一凛。
他们真的开枪了。
在这封闭的地下空间,枪声会引发回声,暴露位置。
除非……他们不在乎暴露。
或者,他们在测试什么。
薛昂冲进管道区。
这里狭窄逼仄,头顶是错综复杂的管线,脚下是湿滑的青苔。
他扶着墙壁,快速移动。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