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钢针,扎进范默的耳膜。
没有光。
只有黑暗。
彻底的、粘稠的黑暗。
视网膜上的HUD界面已经熄灭,那个鲜红的“0P”字样不再跳动,因为它已无意义。
全盲。
违约清除协议正在倒计时。
滴答。
滴答。
那是心跳声?不,是系统清算前的最后通牒。
范默靠在地下掩体冰冷的混凝土墙上,雨水顺着破损的头盔边缘滴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这刺痛是他唯一的真实。
他必须动起来。
田队带人返回只需要三分钟。
这三分钟,是他从地狱爬回人间的唯一窗口。
他摸索着站起身。
膝盖撞击在生锈的铁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痛觉神经疯狂报警,但他顾不上。
缺氧让他的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收缩。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霉味。
通风系统停了。
氧气浓度正在急剧下降。
这是地堡的自毁程序启动后的标准流程:窒息,然后毁灭。
范默伸出右手,指尖划过粗糙的墙面。
左侧三米,是废弃的排风口。
右侧十米,是通往地表的主出口——但那里有田队的人。
他不能走主路。
他记得结构图。
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这半年送外卖时踩过的每一条暗巷、钻过的每一个下水道缝隙刻进骨髓里的记忆。
左边。
只能往左。
范默迈开步子。
脚步虚浮,像是在踩棉花。
致幻气体已经开始弥漫。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甜腻的杏仁味。
那是氰化物混合了某种神经毒素的味道。
它在刺激大脑皮层,制造幻觉。
范默的视野虽然是一片漆黑,但他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画面。
小雅的脸。
苍白的,微笑着的,躺在白色病床上的脸。
“哥,我疼。”
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畔。
范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手指紧紧攥住口袋里的照片。
湿透的照片背面,那行字硌着他的掌心。
“哥,等我。”
这不是幻觉。
至少,他不希望它是。
他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中炸开。
疼痛瞬间压过了甜腻的香气。
幻觉消散了一瞬。
他继续向前。
五米。
八米。
前方出现了气流的变化。
微弱的气流。
那是活人的气息。
或者是……陷阱?
范默停下脚步。
侧耳倾听。
除了雨声,还有另一种声音。
极轻微的,电流流动的嗡嗡声。
以及,一声压抑的咳嗽。
有人在这里。
“谁?”
范默的声音沙哑,破碎得像砂纸摩擦。
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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